雨势如注。
演武广场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白，积水顺着石缝汇聚成浑浊的小溪，迅速漫过沈清的布鞋。
他没有撑伞。
玄色执事服上的长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背上，勾勒出单薄却僵硬的轮廓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滑过脸颊，冰冷刺骨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。
沈清没有躲。
他径直穿过人群，走向侧门。
那些曾经对他指指点点的目光，此刻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怜悯。
“看，那就是沈清。”
“排名清零，连外门弟子的待遇都没了。”
“听说他为了掩盖旧疾，连剑意都不敢释放，真是个废物。”
窃窃私语声混杂在雨声中，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沈清低着头，目不斜视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衣袋，那里装着半张残纸。纸张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角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原本清晰的笔画变得模糊不清，像是某种扭曲的虫豸。
指尖传来纸张纤维断裂的触感。
那是《仪轨篇·字迹条令》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规定所有核心弟子文书必须工整如楷，否则视为心术不正；第二章时，它变成聂风手中的裁决书，撕碎了沈清的希望；第三章，它化作沈清指尖残留的墨渍，带着血腥味；而此刻，在第四章的开端，它正随着沈清的脚步，一步步从神圣的殿堂跌落，沦为泥泞中的废纸。
这种堕落感，让沈清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他走到竹林小径的入口。
这里是内院与外院的交界处，也是无籍者通行的唯一通道。
两侧翠竹在风雨中剧烈摇晃，竹叶拍打在一起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低语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沈清停下脚步。
前方站着三个人。
是外门执法队的几名弟子，领头的叫赵虎，练气境七层，平日里最爱欺负旁系子弟。
赵虎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绘着精美的云纹，在这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身边两名跟班，正抱着双臂，一脸戏谑地看着沈清。
“哟，这不是沈师兄吗？”
赵虎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怎么，没地方去了？这竹林可是禁地，只有持有‘青竹令’的内院弟子才能进入避雨。你现在的身份，可没资格踏足半步。”
他说着，故意往前迈了一步，靴子踩进水洼，溅起一片泥水，精准地泼向沈清的裤腿。
泥点飞溅。
沈清低头看了一眼。
黑色的泥浆沾上了白色的裤脚，显得肮脏不堪。
他没有后退，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虎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让开。”
沈清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简短有力，没有丝毫起伏。
赵虎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。
“让开？哈哈哈哈！沈清，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？你现在是个无籍者，连条狗都不如。想让我让路？可以啊，跪下，给我磕三个头，我就考虑让你过去。”
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。
“磕一个！”
“再磕一个！”
笑声在竹林间回荡，惊起了几只栖息的寒鸦。
沈清依旧不动。
他在计算。
赵虎是练气境七层，若动手，凭借他体内残存的灵力爆发，或许能在一息之间击溃对方。但代价是什么？
会被当场格杀。
无籍者斗殴致死，剑阁不会负责，甚至还会剥夺其尸身安葬的权利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时间。
时间就是筹码。
沈清缓缓抬起左手，指向竹林深处的一条狭窄小径。
“那里有破庙。”
他说。
“我可以绕道。”
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、唯唯诺诺的家伙，竟然会主动退让。
但这反而让他更加恼怒。
因为沈清的态度太冷漠了。
那种冷漠，不像是一个即将被逐出师门的失败者，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，在看一群小丑表演。
“绕道？”
赵虎眯起眼睛，眼中的轻蔑逐渐转化为警惕。
“沈清，你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。聂长老说了，你要彻底记住规矩。规矩是什么？”
他猛地凑近沈清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阴冷：
“规矩就是，强者制定规则，弱者遵守规则。你现在没有排名，没有资源，甚至连呼吸都是错的。你想走？问过我的伞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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