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黎世，贝格街。
暴雨将至。
云层低垂，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灰布，压在阿尔卑斯山的脊背上。
沈清秋站在落地窗前。
玻璃上映出她的脸。
苍白。
平静。
没有任何表情。
手里握着一部卫星电话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指尖的一小块区域。
那里有一道血痕。
是刚才在数据中心被林曼的剪刀划破的。
血已经凝固。
变成暗红色。
像一枚干涸的印章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。
里面装着两样东西。
一枚刻着“庞泽”二字的婚戒。
一块写着“凶器确认”的金属片。
金属片的边缘很锋利。
硌着她的掌心。
有点疼。
但她感觉不到。
因为心里那块更大的石头，终于落下了。
不是恐惧。
是解脱。
今晚八点。
庞泽会在家族群里发送订婚请柬。
那是他向庞家展示掌控力的仪式。
也是他测试沈清秋是否还如以往般顺从的陷阱。
如果沈清秋接受了。
她就真的成了庞家的附属品。
一个听话的摆设。
一个没有名字的符号。
但现在。
时间到了。
沈清秋抬起手。
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。
只有一毫米的距离。
这一毫米。
隔着生与死。
隔着两个家族的兴衰。
隔着六年来所有被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她想起了那把银质裁缝剪。
第一章里，它在林曼手中修剪不合身的裙摆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第二章，它被沈清秋夺过，剪断了象征束缚的红线。
第三章，它作为证物出现在律师函附件中，证明庞家违约在先。
第四章，它被庞世杰捏在手里，威胁沈清秋交出股权。
第五章，它静静躺在保险柜里，锁住了庞家转移资产的证据。
第六章，它被扔进火盆，烧尽了最后的体面与情分。
而现在。
它回到了沈清秋的手里。
或者说，它的灵魂回到了这里。
沈清秋将银质裁缝剪放在窗台上。
剪刀的冰冷却透过玻璃，渗进空气里。
她没有看它。
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三十。
百分之六十。
这些数据包很大。
庞世杰洗钱的所有电子证据。
林曼的“遗书”。
以及庞泽死亡现场的关键线索。
全部打包。
发送给全球主要财经媒体及国际刑警组织。
还有……庞氏集团内部的每一个高层邮箱。
这是报复。
也是自毁。
一旦按下回车键。
庞世杰将面临多国司法调查。
庞氏集团的股价会崩盘。
庞泽的假死计划会被彻底揭穿。
而沈清秋自己。
也将成为众矢之的。
上流社会会视她为疯女人。
背叛者。
孤家寡人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自由。
为了尊严。
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遗产继承权。
必须有人牺牲。
这个人。
不能是庞泽。
也不能是沈清秋活着时的身份。
沈清秋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。
暴雨前的味道。
她按下了回车键。
发送成功。
三个绿色的小勾同时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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