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的轰鸣声像一头饥饿的野兽,在巷口低吼。
赵伯缩着脖子站在警戒线外,手里攥着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,眼神躲闪,不敢看裁缝铺的方向。林姨则挺着腰杆,指着铺子大门大声嚷嚷,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:“彭婉!你个寡妇别想耍花样,把那个小贼交出来,大家体面!”
彭婉没理会外面的喧嚣。她站在柜台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缺角的的确良布票。纸张已经泛黄,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,像是一块即将腐烂的皮肤。
这是她今早清点库存时发现不翼而飞的东西。也是维持这家老铺信誉的最后底牌。没了它,积压的高档面料就是废布,她的生计就是断绝。
“咔哒。”
阁楼夹层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沈默在那里。他母亲躺在那张老旧的轮椅上,呼吸微弱如游丝。少年拒绝下来,除非彭婉给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理由。
彭婉抬起眼,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——周远明的弟弟。他手腕上的金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刺眼的光,那是用沈母的秘密换来的筹码。
“照片是真的。”男人低声说,手指还在微微颤抖,“但你要知道,有些东西剪断了,就接不上了。”
彭婉没有回答。她从抽屉里取出那把跟随她多年的剪刀。刀刃冰冷,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她拿起那块原本要凭票裁剪的高档的确良布料。深蓝色,带着细密的暗纹,触感光滑却透着凉意。这是沈母生前最喜欢的那种颜色,体面,干净,能掩盖贫穷带来的狼狈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男人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彭婉开始量体。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,每一个针脚都细密且不容置疑。剪刀咬合布料的声音,在死寂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*咔嚓。咔嚓。*
这不是在做衣服。这是在制作一件寿衣,或者是一件最后的病号服。是对过去所有亏欠的祭奠,也是对眼前这场荒诞交易的终结。
沈默终于从阁楼探出头来。红领巾鲜艳得刺眼,衬着他惨白的脸色。他看着彭婉手中的剪刀,又看看地上的布料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。
“你……”沈默的声音沙哑,“你想干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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