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广场上空，乌云如墨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傅尘站在榜单前，目光死死盯着那行朱红大字——“剑道第一：傅尘”。
雨还没落下来，但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。他右手握拳，指节发白。掌心下，一枚温润的伴生灵玉正微微发烫，那是他三年苦修换来的命根子，也是他偿还宗门欠债的唯一凭证。
只要名字还在，灵玉就是他的。
名字没了，他就是废人，还是欠债的废人。
“傅师弟，别看了。”
旁边传来一声轻笑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。苏清婉撑着油纸伞，裙摆未沾半点泥水。她看着傅尘的眼神很温和，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拍卖的瓷器，“石执事到了，你最好把腰杆挺直了。毕竟，外门弟子在执法堂面前，连呼吸都得小心些。”
傅尘没回头，只冷冷吐出一个字：“滚。”
苏清婉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她收起伞，退后两步，不再多言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身影挤开了围观的弟子，大步走来。石坚左眉骨上那道贯穿的旧疤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扭曲，显得格外狰狞。他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，笔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红色的虚影。
“傅尘。”石坚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今日定榜，规矩变了。”
傅尘抬起头，眼神如刀：“什么规矩？”
“新规矩。”石坚走到榜单前，手指轻轻点了点傅尘的名字，语气傲慢得令人作呕，“宗门高层决定，剑道名额需由‘实战最强者’持有。你太弱了，配不上这第一的位置。石猛师兄才是真英雄。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石猛站在石坚身后，一身锦袍，腰间挂满储物袋。他大声呵斥着周围安静下来的弟子，语速极快，嚣张跋扈：“都给我闭嘴！看见没有？这就是实力！你们这些废物，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！”
傅尘没看石猛，只盯着石坚手中的朱砂笔。
“石执事，”傅尘声音冷硬，短促有力，“测试记录是昨日公示的。我赢了你侄子三招。这是事实。”
“事实？”石坚冷笑一声，反问的语气里满是轻蔑，“谁规定测试记录不能改？我是执法堂的人，我的笔，就是规矩。你信不信，我现在就能把你从青云宗除名？”
石坚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但他强行稳住手腕，将笔尖抵在了傅尘名字的上方。
周围的弟子们低着头，不敢出声。在这个宗门，得罪执法堂，比得罪内门长老还要危险。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外门弟子去触这个霉头。
傅尘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，如果让石坚落下这一笔，他三年的心血就全完了。更可怕的是，石坚早就暗中修改了前日的测试记录，捧高石猛。今天这一幕，不过是顺水推舟。
“动手吧。”傅尘低声说。
不是对石坚说的，是对自己说的。
就在石坚的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傅尘动了。
他没有拔剑，而是猛地伸出右手，一把抓住了石坚的手腕。
“放肆！”石坚怒喝，想要挣脱，却发现傅尘的手力大惊人，如同铁钳一般。
“还我名字。”傅尘一字一顿。
“找死！”石坚眼中凶光毕露，另一只手举起朱砂笔，狠狠朝傅尘面门刺去。
傅尘侧身避开，反手一记肘击，重重砸在石坚的肩胛骨上。
“咔嚓。”
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。
石坚惨叫一声，松开了朱砂笔。那支笔掉落在地，滚了两圈，停在傅尘脚边。
人群哗然。
苏清婉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她看到了傅尘右手中隐约透出的一丝黑气，那黑气缠绕在他的剑意之中，诡异而恐怖。那不是青云宗的正统剑气，而是……魔气。
“你竟敢伤执法堂执事！”石猛终于反应过来，脸色大变，指着傅尘怒吼，“兄弟们，给我拿下他！废了他双手！”
几个外门弟子犹豫了一下，见石坚倒地不起，便围了上来。
傅尘没有理会他们。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朱砂笔。
这支笔是玄铁打造，坚硬无比。但在傅尘手中，它就像一根枯枝。
“既然你的笔要抹我的名，”傅尘抬起头，眼神冰冷得像深冬的寒冰，“那我就折断它。”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断裂声再次响起。朱砂笔断成两截，黑色的粉末溅在傅尘白色的衣襟上，宛如血渍。
石坚捂着肩膀，惊恐地看着傅尘。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，竟然敢当众折毁执法堂的器物。这在青云宗是大忌，足以判以重罪。
“你疯了！”石坚声音颤抖，不再是之前的傲慢，而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，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执法堂不会放过你！整个青云宗都不会放过你！”
傅尘无视了他的叫喊，径直走向石猛。
石猛吓得连连后退，撞翻了旁边的兵器架。“你……你别过来！我有丹药护体！我境界比你高！”
傅尘停下脚步，没有攻击石猛，而是看向倒地的石坚。
“石坚，”傅尘的声音依旧冷硬，“你刚才看我的眼神，为什么像是见了鬼？”
石坚浑身一颤，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黑影从人群中闪出，正是苏清婉。她并没有出手相助，而是挡在了傅尘和石坚之间，脸上挂着温婉却疏离的笑容。
“傅师弟，适可而止。”苏清婉轻声说道，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你身上的东西，藏不住了。再闹下去，引来的就不是执法堂，而是内门的‘清道夫’。”
傅尘眯起眼睛，看向苏清婉。
他感觉到体内的魔气正在躁动，右手的三根手指隐隐作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破茧而出。
石坚挣扎着坐起身，眼中那丝惊恐愈发浓烈。他死死盯着傅尘的右手，嘴唇哆嗦着，似乎想说出一个惊天秘密，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。
暴雨终于落下，豆大的雨点砸在广场上，激起层层水雾。
傅尘握着断笔，站在雨中。他保住了名字，也保住了灵玉，但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彻底得罪了执法堂，甚至可能惊动了宗门高层。
而他右手的那三根手指，已经开始泛起诡异的黑色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