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冷风像一把钝刀,刮过邵明裸露的手腕。
他坐在任强办公室的皮质转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这是审计员的本能。
在高压环境下,保持姿态的端正,是为了防止崩溃。
任强站在落地窗前,背影宽阔。
熨帖的白衬衫没有一丝褶皱。
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,被他在指尖轻轻转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是秒针的声音,也是倒计时。
“坐。”
任强没有回头,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讨论午餐吃什么。
邵明没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那张黑色的文件夹上。
文件夹边缘,露出一角红色的印章。
市立第三医院缴费单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颗埋在肉里的子弹。
“邵明,我知道你昨晚没睡好。”
任强转过身,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、无懈可击的微笑。
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宽容。
“脸色很差。黑眼圈重了0.5毫米左右。”
他走到桌前,坐下,身体前倾。
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公司下周就要年度审计截止。陈总很看重这次晋升。”
任强指了指那份文件夹。
“有些东西,如果处理不好,不仅会影响我的晋升,也会影响你的职业生涯。”
邵明沉默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着那张照片的背面。
“2021年3月15日。”
邵明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这张照片上的日期,是我入职的那天。”
任强挑了挑眉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转瞬即逝。
“巧合而已。”
他说。
“那时候我刚接手财务部的新人培训。你可能在走廊见过我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
邵明放下手机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“林婉失踪了。”
任强的手指停住了。
钢笔尖在桌面上点出一个黑点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任强的语气变了。
不再是温和,而是带着金属质感的冷硬。
“规矩。”
他说。
“在公司里,打听同事的私事,是大忌。”
邵明看着那个黑点扩散。
“林婉是医院的收费处员工。”
“她给了我这张单子。”
“她说,这是赎罪。”
任强冷笑一声。
他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邵明面前。
居高临下。
“邵明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,什么是证据,什么是谣言。”
他拿起那张缴费单复印件。
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脆响。
“这张单子,是伪造的。”
邵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动。
“伪造?”
他反问。
“印章是真的。日期是三年前。金额是三万八千。”
“三万八千,正好是你被克扣的工资总和。”
任强将复印件扔在桌上。
滑到邵明手边。
“你以为你在查案?”
任强俯下身,盯着邵明的眼睛。
“你只是在帮别人擦屁股。”
“三年前,有一笔账目出了漏洞。”
“有人想甩锅。”
“林婉是个胆小鬼。”
“她把责任推给了一个死人。”
任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推给邵明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邵明翻开。
是一份内部调查报告。
落款日期:2021年4月1日。
结论栏写着:责任人已离职,案件结案。
而在附件里,有一张身份证复印件。
名字模糊不清。
但照片旁边,盖着一个鲜红的章。
“这个人,叫赵琳。”
任强说。
“她是当年的出纳。”
“她在三个月前,死于意外溺水。”
“警方定性为自杀。”
邵明盯着那张照片。
赵琳。
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搜索了一圈。
没有任何印象。
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像是一根刺,扎在喉咙深处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“所以,林婉是想把这笔烂账重新翻出来。”
任强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她想拉你下水。”
“因为你是新人。”
“因为你刚入职不久,背景干净,最好控制。”
“也最容易毁掉。”
邵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威胁。
这是清算。
任强不是在掩盖罪行。
他是在清理门户。
而林婉,已经死了。
或者,比死更惨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邵明问。
任强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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