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这江南的梅雨季彻底撕开一道口子。
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韩氏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盏。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，映着摇曳的烛火，显得有些浑浊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对面邵廷深面前的那只锦盒上。
那是她特意让人送去的茶点，其中夹着那封署名“林婉”的和离书。
从第一章它藏在夹层里成为死物，到第二章被指尖触碰确认字迹，再到第三章贴身携带、第四章烧毁一角留证、第五章作为筹码送入盒底，直至第六章拍在桌上引爆局面——这一路走来，它终于在这一刻，完成了从死物到利刃的最后一次蜕变。
邵廷深穿着月白长衫，衣角还带着些许夜雨的湿气。
他并没有立刻去碰那只锦盒。
他的手指修长白皙，指腹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此刻，那枚扳指正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在这死寂的正厅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夫人深夜不歇，摆下这阵仗，可是为了这盒点心？”
邵廷深的声音温和儒雅，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宠溺笑意。
可韩氏听得出，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的眼神看似平静，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，底下藏着翻涌的暗流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拿出了那封信，还是在虚张声势。
韩氏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那个掌控家中财政大权、权势滔天的夫君，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韩氏轻声细语，语气平稳得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，这几日府中旧物清理得匆忙，怕有些东西遗落在外，惊扰了夫君的清梦。所以想着，给夫君备些清心醒神的茶点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邵廷深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他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挑开了锦盒的系带。
盒盖掀开，露出里面精致的桂花糕和几样时新的酥点。
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，那么无害。
周嬷嬷站在廊下阴影处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她知道老爷在看什么。
她也知道，夫人刚才在厅堂对峙时，那团被揉皱的和离书并不在手上。
那么，它在哪里？
邵廷深的手指伸向盒底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绸布垫着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层硬挺的纸张边缘。
那一瞬间，韩氏看见邵廷深握着扳指的手指猛地一缩。
极细微的动作。
若非韩氏日夜观察他的微表情，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。
邵廷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来。
那种白，不是惊吓后的失血，而是某种根基被撼动后的惊恐。
他没有立刻抽出那张纸。
相反，他用拇指死死压住绸布的一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空气凝固了。
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，每一滴砸在瓦片上的声音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敲在人心头。
“夫君？”
韩氏抬起眼帘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可是茶凉了？”
邵廷深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看向韩氏。
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温情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夫人真是……好手段。”
他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说完这句话，他猛地站起身，动作之大，带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砰！”
椅子倒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邵廷深没有去捡，也没有去拿那封信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韩氏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然后，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抬起手，狠狠地将手中的玉扳指摔在地上。
“啪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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