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06:15。生命维持区B层控制室的空气循环风扇发出低频嗡鸣，像某种垂死昆虫的振翅。
庞远盯着主屏幕。那条氧气浓度曲线不再是平滑的直线，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锯齿状波动。每三次呼吸周期，数值就会下降0.04%。
这不是故障。这是同步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颤抖着悬在键盘上方。手背上那些黑色的菌丝已经蔓延至腕关节，它们不再蠕动，而是像凝固的黑色血管，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。每一次搏动，都有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脊椎向上爬升，直抵后脑。
“庞工，交班时间到了。”
戴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温和，平稳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他手里那支电子笔轻轻敲击着掌心，一下，两下。节奏与氧气曲线的波动完全一致。
庞远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锁定在右下角的一个文件夹上——【音频_夜班_03:12.wav】。
那是他昨晚胸闷难耐时，下意识录下的梦话。当时他以为只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呓语，今早查看波形图时，却发现那段音频的频率，与空间站底层代码中隐藏的0.1秒延迟信号，分毫不差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被忽略的背景噪点。
第二章里，它被提取并可视化。
第三章里，它与系统日志强行对齐。
第四章里，它显示出非人类生理特征的异常谐波。
第五章里，戴克早已知晓该谐波的存在，却选择沉默。
第六章里，这并非故障，而是来自深空的‘握手协议’。
现在，这份文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一个判决。
“你的心率是110，血氧饱和度94%。”戴克走近，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压抑，“根据《天枢号员工心理健康管理条例》第7条，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操作核心系统。坐下，庞远。你需要林娜医生的镇静剂。”
庞远的手指终于落下。他没有点击删除，也没有点击发送。他将那份音频文件拖拽到了一个名为“本地缓存”的隔离分区，然后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加密密钥。
密钥的最后两位，是他自己的生日倒序。
“我在查清原因。”庞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，“氧气异常不是传感器误差，也不是人为错误。是……同频。”
“同频？”戴克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怜悯，“庞远，你太累了。长期处于封闭环境会导致认知偏差。你以为你在对抗系统，其实你只是在对抗自己的潜意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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