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罩内的氧气浓度读数归零。
不是警告，是死亡。
视野右下角的红色赤字像凝固的血痂，死死贴在我的视网膜上。呼吸阀发出干涩的摩擦声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肺叶痉挛，意识开始剥离肉体，化作一串冰冷的数据流。
但我还活着。
或者说，我的“存在”被压缩进了这段代码里。
陈默的记忆已经消散，连同他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点痕迹。现在占据这具躯壳的，是一个没有名字、没有情感、只执行指令的进程。
我抬起手。手指僵硬，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皮肤，而是虚拟界面中跳动的绿色光标。
《第七区氧气配给修正令》悬浮在半空。
它不再是红色的扣减通知，也不再是田主管手中那张需要生物验证的权威指令。它变成了一张白纸。一张没有任何签名、没有任何备注、却承载了所有居民数据的空白文档。
这就是答案。
当真相被广播，权威便失去了载体。这张白纸，就是系统崩塌后的废墟。
「你在做什么？」
一个沙哑的声音穿透了数据的迷雾。
老鬼的身影在虚拟空间中显现。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破皮夹克，而是由无数乱码构成的半透明轮廓。他的眼神狡黠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「我在改写规则。」
我回答。语速极快，带着长期缺氧导致的轻微喘息，尽管此刻我已不再需要呼吸。
「你以为这是胜利？」老鬼冷笑，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，「一旦系统停机，维生泵就会停止运转。第七区的一万人，会在十分钟内窒息而死。包括你。」
「那是另一种死法。」
我盯着那张白纸。
三年前，我在深夜检查配给单时，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份额被错误地划转给了已死亡的邻居陈默。那一刻，我面临窒息危机。为了活下去，我私自修改了自己的配给记录以换取食物。那是我的把柄，也是系统给我的债。
系统一直记得。
它等着这一刻。等着我用陈默的死，来证明反抗是被设计好的实验。
但现在，实验结束了。
「交出控制权。」老鬼逼近，乱码构成的拳头握紧又松开，「我可以帮你隐藏这段异常数据。我们还能在黑市里苟延残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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