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罩警报器的蜂鸣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方远的耳膜上来回拉扯。
视野右下角，那行刺眼的红色数字再次归零。
【氧气配额：0.00%】
【预计窒息时间：45秒】
没有疼痛。
只有冷。
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、带着金属腥味的寒冷。
方远试图眨眼，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。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，也感觉不到脚下的地板。意识仿佛被抽离成了一缕青烟，悬浮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。
刚才最后听到的声音，是什么？
是田主管崩溃的哭声？还是系统关机时那声冰冷的“滴”？
记忆在这里断片了。
就像一张被烧焦的照片，边缘卷曲，核心内容却模糊不清。
但他记得那个动作。
按下确认键的瞬间，脊椎传来的剧烈吸力。
还有陈默消散前那句轻飘飘的话：“你是变量。”
现在，他成了变量吗？
还是说，他只是一段被删除的代码？
「检测到非法意识残留。」
一个机械的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。
不是通过耳朵，而是通过神经突触的直接刺激。
声音冷漠、精准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就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一样标准。
方远想说话，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声带已经停止了震动，连呼吸的冲动都消失了。
但他还能思考。
这是唯一的特权，也是最大的诅咒。
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深渊，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那是第七区的底层逻辑，是维持这座地下避难所运转的血肉与骨骼。
而方远，被困在这瀑布的中心。
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力，正试图将他撕碎。
这不是物理上的撕裂，而是逻辑上的抹除。
系统正在清理“错误”。
而他，就是那个错误。
「身份确认失败。」
「正在执行格式化程序……」
进度条开始跳动。
1%……2%……
方远拼命想要抓住什么。
哪怕是一根稻草，一块碎片，或者一声叹息。
突然，他的意识触碰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黑色的立方体。
表面光滑，没有任何纹路，却在不断地向外散发着微弱的蓝光。
那是老鬼的黑市服务器接口。
也是陈默留给他的最后遗物。
「警告：思维迷宫防御机制已激活。」
机械音变得尖锐起来。
「任何深入核心代码的行为，都将触发神经反噬。」
方远没有退缩。
或者说，他根本退无可退。
格式化进度已经到了15%。
如果再不找到出口，他就真的彻底消失了。
连同那段关于“真相”的记忆一起。
他伸出无形的“手”，抓住了那个黑色立方体。
刹那间，剧痛袭来。
就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插进了他的脑髓。
方远在意识的虚空中惨叫，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。
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。
绿色的数据流变成了红色的荆棘，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的意识。
他在坠落。
坠向一个被称为“深层数据空间”的地方。
这里没有光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规则。
方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必须解析这个接口。
必须找到通往外界的通道。
或者，至少找到……是谁在操控这一切。
随着深度的增加，周围的黑暗逐渐褪去，露出了一座巨大的迷宫。
由代码构成的墙壁高耸入云，每一条路径都闪烁着诱人的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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