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处理站外沿的排水槽倾泻而下，在铁皮屋顶上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掩盖了三号生化桶液压轮滚动的沉闷声响，也掩盖了邓远粗重的呼吸。
他推着沉重的金属桶，跌跌撞撞地冲进分流闸门后的黑暗。
通道狭窄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油污，那是常年累月排放的高浓度有机废料留下的痕迹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味，混合着地下掩体特有的霉湿气息。
邓远不敢停。
每走一步，脚底的防滑靴都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。
他必须保持平衡，否则桶里的林婉就会因为剧烈的晃动而触发生化桶内的压力警报。
一旦警报响起，系统会自动锁定通道，启动高温净化程序。
那是死路。
“哒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。
是林婉。
她在确认他还活着。
邓远没有回头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终端。
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惨白。
上面显示着《垃圾清运指南》第42条修正案的实时状态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一行冰冷的文字：禁止处理活体。
第二章，它变成了垃圾桶旁红外扫描灯的亮起。
第三章，它是关主管手中电击棍指向他的威胁。
第四章，自动分拣传送带开始逆向旋转。
第五章，地下掩体的气压阀发出泄压嘶鸣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那行字变成了终端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倒计时：03:59:12。
距离季度大清洗的最终确认指令‘销毁’归零，还有不到四小时。
邓远咬紧牙关，加快脚步。
管道前方是一片漆黑的深渊。
根据地图，这里应该是通往外部排污河的出口。
只要穿过这段管网，就能利用水流的冲击力将三号桶冲入下水道。
在那里，系统的监控盲区能给他争取最后的时间。
然而，当他转过一个弯角时，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了一小块。
他踉跄了一下，险些摔倒。
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芒，他看清了前方的景象。
不是出口。
而是一个巨大的沉淀池入口。
浑浊的液体在池中缓缓翻滚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泡声。
沉淀池上方，悬挂着几盏昏黄的照明灯。
灯光下，站着几个人影。
关主管。
他穿着笔挺的灰色制服，戴着防雨帽，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显示清运进度的平板电脑。
在他身后，是四名身穿重型防护服的特勤队员。
他们手持高压水枪和电击网，像等待猎物的狼群。
“邓远。”
关主管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，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漠。
“你违反了《指南》第12条：严禁擅自移动未标记废弃物。”
“根据规定，你将被视为污染源的一部分。”
邓远停下脚步。
他将三号桶靠在一根生锈的铁柱旁。
桶身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林婉在里面颤抖了一下。
“主管。”
邓远的声音很平静。
他没有看关主管的眼睛，而是盯着对方手中的平板电脑。
“三号桶的生物降解率数据显示异常。”
“如果我现在将其投入沉淀池，可能会堵塞主排污管。”
“这将导致整个下城区的污水处理系统瘫痪。”
关主管愣了一下。
他显然没料到邓远会用这种理由来拖延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