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伟的手指死死扣住那张湿透的A4纸边缘。
纸上的红字已经晕染开来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‘严禁丢弃活体’。
六个字，重得像六座山。
他必须在那张表上签字。
一旦签字，B-7号垃圾桶里的东西就正式进入‘待处理废弃物’序列。
石磊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只沾满油污的手套。
那目光像是在刮骨，一层层剥开常伟伪装的镇定。
“笔给你。”
石磊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他将一支黑色签字笔扔在操作台上。
笔尖滚了一圈，停在常伟手边。
常伟拿起笔。
笔杆冰凉，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他的手还在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邻居在里面动了。
那种震动顺着桶壁传导上来，像是一颗心脏在狭窄的铁皮腔体内疯狂撞击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频率很快。
超过了60。
那是恐慌的心跳。
常伟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吸入潮湿腐烂的空气。
他低下头，假装在看表格。
实际上，他在听。
听那个被塞进B-7号桶里的男人，正在用指甲抓挠塑料内壁的声音。
嘶啦。
嘶啦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暴雨的间隙里，清晰得刺耳。
“主管，”常伟低声说，语速极快，“这表……是不是得先确认重量？”
石磊没说话。
他只是抱着双臂，站在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，砸在胶靴旁，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常伟知道，他在等。
等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等一个能让‘漏液’变成‘正常废弃物’的逻辑闭环。
如果现在把邻居拉出来，扫描器会立刻检测到体温。
如果留在桶里，称重台的数据会对不上。
B-7号桶的标准空重是12.5公斤。
加上邻居的体重，至少80公斤。
但刚才常伟为了掩盖心跳，往桶底灌了半桶冷却液。
现在的总重量，必须在规则允许的误差范围内。
否则，就是违规。
常伟咬紧牙关。
他必须在石磊面前，完成一次不可能的平衡。
他抬起脚，踩上了称重台的踏板。
蓝色高密度聚乙烯垃圾桶（编号B-7）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桶身倾斜，邻居的下半身还卡在桶口，上半身探在外面。
那条腿，正剧烈地抽搐着。
肌肉紧绷，青筋暴起。
邻居的眼睛睁开了。
瞳孔涣散，却透着一种原始的、野兽般的惊恐。
他看到了常伟。
或者说，他看到了这个把他塞进垃圾堆的人。
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。
像是卡住的喉咙，试图挤出求救的信号。
常伟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想伸手去捂那张嘴。
但他不能。
一旦触碰皮肤，热成像仪就会报警。
石磊就在两米外。
红外镜头的红光一闪一闪，像一只冷漠的眼睛。
“重量显示12.8公斤。”
常伟盯着电子秤的数字，声音干涩。
“主管，你看。”
“冷却液泄漏导致增重。”
他撒谎了。
而且是个拙劣的谎。
冷却液密度大，半桶下去，重量应该增加更多。
除非……
除非有人往里面加了别的东西。
或者，减去了什么。
石磊向前迈了一步。
胶靴踩在水洼里，发出啪嗒一声。
“12.8公斤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语气里没有疑问，只有审视。
“你确定你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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