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分类站铁皮屋顶上的巨响，掩盖了苏主管最后一声喉音。
廖三的手指按在那张写着‘禁止丢弃活人’的褪色告示牌上。指甲缝里还嵌着苏主管制服上的金线纤维。他喘着粗气，肺部像被湿透的海绵堵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静默室的门弹开了。
没有狱警长，没有追兵。只有走廊尽头那扇通往中央数据库物理备份中心的防爆门，正发出液压泄压的嘶鸣。
屏幕上那些原本麻木的工人们，开始集体摘下头盔。
不是因为赦免。是因为苏主管死前植入的神经脉冲信号，通过废弃的广播频段，触发了第七区所有工人的休眠解除协议。他们不再是垃圾，他们是见证者。
廖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牌。红色的“待回收”字样正在闪烁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，把真相刻进硬盘里。
***
中央数据库的物理备份中心，冷得像停尸房。
这里没有雨水，只有恒温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味道，刺鼻，却让人清醒。
廖三贴着墙根移动。他的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数据流。
在他前方十米处，一台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旁，站着一个人影。
那人穿着维修技师的工装，手里拿着一把高频切割刀。刀刃上滴着蓝色的冷却液，顺着金属地面蜿蜒流淌。
是阿K。
他还活着。或者说，他的一部分还活着。
阿K的左半边脸已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精密的机械接口。他的右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，那是光学镜头调整焦距的特征。
「你迟到了，廖三。」
阿K的声音经过合成器的处理，听起来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气泡声。油滑，带着抱怨，却又冰冷得没有起伏。
廖三停下脚步。他的手伸向腰间，那里藏着一把磨尖的塑料片——这是清洁工唯一的武器。
「为什么你没死？」廖三低声问，声音急促，带着喘息。
阿K歪了歪头，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「为了修好机器，准时下班回家见女友。」阿K笑了笑，嘴角扯动，露出里面银色的牙齿支架，「但我发现，有些垃圾太顽固，必须用更高级的方式清理。」
他抬起右手，那只手的手指已经变成了数据探针。
「苏主管让我负责清除所有关于‘活人垃圾化’的记录。我是这里的清洁工，专门处理不合规的人类残留。」
廖三的脑海中闪过第6章的画面。黑色生物危害袋（编号B-709）彻底破裂，内容物混入循环水，他手中只剩下一枚沾血的员工胸牌。
现在，这枚胸牌就在阿K的脚边。
那是苏主管留下的最后一点“有机质”，也是阿K活下来的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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