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分类站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这声音掩盖了一切。
包括苏主管最后一声喉音,也包括此刻控制塔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廖三被按在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上。
手腕被黑色的尼龙扎带勒得生疼。
血液顺着指尖滴落,在地面积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他抬起头。
透过满是雾气的防爆玻璃,看向外面的雨幕。
那些原本在雨中等待配给的工人们,没有动。
他们像是一尊尊生锈的雕塑,僵硬地伫立在第七区的广场上。
雨水顺着他们灰败的脸颊滑落,流进领口,流进那些早已磨损的工作服缝隙里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躲避。
只有广播里那句「禁止丢弃活人」,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。
每一次重复,都像是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开这座城市的麻木。
廖三感到一阵窒息。
不是因为疼痛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这种沉默比暴力更可怕。
它意味着某种东西正在崩塌。
而他是第一个推倒多米诺骨牌的人。
「数据上传进度:12%。」
屏幕上的绿色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红姐站在控制台的另一侧。
她穿着整洁的制服,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,轻轻敲打着桌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精准得令人发指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「廖三,你犯了一个低级错误。」
红姐的声音冷漠,机械,像是在播报明天的天气。
「你以为广播出去,就能改变什么?」
她抬起眼皮,看了廖三一眼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厌倦。
「在这里,规则就是物理定律。」
「重力让你坠落,电力让你死亡,而我,让你消失。」
廖三没有回答。
他的嘴唇干裂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他想说妹妹的名字。
想说那张皱巴巴的照片。
但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手正颤抖着,试图去够旁边的一根裸露线缆。
那是备用电源的输出端。
也是连接全区工人终端的唯一通道。
红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。
她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。
「别费劲了。」
「我已经切断了外部网络。」
「现在的控制权,在我手里。」
她挥动指挥棒,指向控制台下方的一排红色按钮。
「自毁程序已启动。」
「高温蒸汽将在三十秒后喷射。」
「这是为了销毁证据。」
「也是为了清理垃圾。」
廖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三十秒。
足够让一个人从活体变成焦炭。
也足够让一段真相永远沉入海底。
他低下头。
目光落在脚边。
那里躺着一枚沾血的员工胸牌。
蓝色的塑料卡片,边缘已经磨损。
上面印着苏主管的名字和照片。
照片里的男人微笑着,眼神安详。
但在这一刻,那笑容显得格外狰狞。
廖三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胸牌冰凉的表面。
那一瞬间,他想起了一件事。
黑色生物危害袋(编号B-709)。
六天前,它装着刚断气的苏主管,静止在垃圾桶旁。
那时廖三正在犹豫是否解开封口。
三天前,它被强行塞进分类传送带入口,卡在了‘有机物’与‘有害物’的传感器之间。
那时廖三的手指被机械臂划破,鲜血渗入了袋子的缝隙。
昨天,它被悬挂在高空分拣机上,雨水渗入,袋内液体滴落,触发警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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