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岭的山洞出口,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尸油。
姜明远靠在湿冷的岩壁上,左耳里还残留着井道坍塌时的轰鸣。那声巨响不仅震碎了他身后的生路,也震聋了他的左半边世界。此刻,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,唯有右耳捕捉到的心跳声,如擂鼓般沉重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。
两枚火漆残片静静躺在血肉模糊的指缝间。一枚是他从井底捡起的“柒”号碎片,另一枚,则是刚才在混乱中从那具刚刚苏醒的死士尸体怀里摸出来的“捌”号残片。
这两块暗红色的蜡体,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咬合状。
就像拼图的两半。
姜明远用拇指轻轻摩挲着“柒”号碎片上那道细密的裂纹。那是他在刑部大堂地砖缝隙里见过的那道裂痕的延伸。六天前,这枚印章还完好无损地夹在户部账本的第42页;三天前,被闵政的手下强行撕下,边缘破损;昨天,粉末散落在刑部的地砖上,彻底消失。
但现在,它又出现了。
不是作为证据,而是作为某种连接。
他将两枚残片拼在一起。
纹路严丝合缝。
但在拼接处的中心,并非普通的火漆纹理,而是一个极小的、朱砂色的印记。那不是官印的编号,而是一行微不可察的批注:*“丙午年七月十五,户部司库,银七十万两。”*
这是拓印纸上多出的那行不属于任何官员姓名的朱砂批注。
也是闵政与兵部尚书密约转移军费的铁证。
姜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,所谓的“赤金三司会审火漆印”,根本就不是什么防伪标记。它是闵政用来标记每一笔非法转账的标签。第一章到第六章,是销毁过程;而这第七、第八枚,则是备份。
神秘人投下的,不是求救信号,而是陷阱中的诱饵。
洞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死士,而是更沉重的靴底摩擦石地的声音。
姜明远迅速将两枚残片塞入怀中,贴紧胸口。那里有一层薄薄的丝绸,隔绝了外界的寒冷,却隔不断血液的沸腾。
他必须去御史台。
不是为了自首,也不是为了求饶。
他原本想要的,是那枚完整的火漆印换取豁免权。但此刻,他手里握着的,是闵政的命门。
如果交给御史台,陈御史收了闵政的贿赂,只会视而不见。
如果交给皇帝,闵政背后的势力足以让这道奏折变成废纸。
唯一的办法,是让这把刀,刺进闵政最脆弱的地方。
姜明远站起身,身形有些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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