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冷芒，落在长条形的黑檀木餐桌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法式鹅肝的油脂香和红酒单宁的微涩，混合着窗外暴雨拍打落地窗的沉闷声响。
顾延之坐在主位，剪裁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没有一丝褶皱，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材质，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光泽。
他正用银质餐刀轻轻剔除牛排上的筋膜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手术。
林婉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握着叉子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部新iPhone就放在桌布之下，屏幕朝内，像一只蛰伏的兽。
律师陈默的电话为什么会打给顾延之？
这个疑问像一根刺，扎在她神经最脆弱的地方。
如果陈默真的启动了“紧急预案”，顾延之怎么可能还坐在这里，从容地切着那块价值不菲的肉类？
除非……
顾延之截获了那条短信。
或者，陈默根本不是在回复她，而是在向顾延之汇报。
“婉婉，”顾延之放下餐刀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，笑容无懈可击，“这家的惠灵顿牛排做得不错，你尝尝。”
他的声音温柔低沉，带着惯有的掌控力，仿佛他们之间不是两个即将走向破产与算计的合伙人，而是恩爱有加的未婚夫妻。
林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“好。”
她轻声应道，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她夹起一块牛排，送入口中。
肉质鲜嫩，酱汁浓郁，但在舌尖化开的瞬间，却尝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也是信任崩塌后的余烬。
顾延之看着她进食的样子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那眼神不像在看爱人，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入库的商品，确认其成色是否完好，瑕疵是否可控。
“下周的婚礼，宾客名单我已经让助理发给你父亲确认过了。”顾延之忽然说道，语气随意，却字字千钧，“林家的那些旧部，我会尽量安排体面的位置。”
这是在敲打。
他在提醒林婉，这场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结合，更是林家资源的重新分配。
而他，才是那个掌握分配权的人。
林婉放下叉子，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。
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稍微压下了心头的躁动。
“延之，”她抬起眼，目光清澈却疏离，“关于婚期提前的事，我有些担心。”
顾延之挑眉：“担心什么？”
“担心时间太紧，很多细节来不及准备。”林婉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，“比如，那份婚前协议的补充条款，还有……家族资产的隔离方案。”
这是试探。
她在看顾延之的反应。
如果顾延之心里有鬼，听到“资产隔离”这几个字，应该会有细微的紧张或回避。
然而，顾延之只是轻笑了一声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，这是一个开放且自信的姿态。
“婉婉，你想多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覆盖在林婉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。
掌心的温度滚烫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。
林婉浑身一僵，却没有抽回手。
“我们是一家人，你的就是我的，我的也是你的。”顾延之注视着她的眼睛，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，“既然决定结婚，何必分得那么清楚？那些繁琐的法律程序，只会伤了彼此的感情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所谓的“不分彼此”，不过是想要彻底吞并林家的最后防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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