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阴翳,黏在严家别墅每一寸大理石地面上。
曹清坐在客厅那张宽大的黑檀木长桌旁。
她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残留的闪电偶尔划破黑暗,照亮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,笔尖悬在那份已经被碎纸机吞噬了一半的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复印件上方。
那是她从碎纸机回收盒里抢救出来的残页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带着被暴力撕裂的毛边。
就像这段婚姻最后的体面。
严景行站在落地窗前,背影挺拔,但肩膀僵硬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。
戒指撞击指骨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客厅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你还要在这里坐多久?」
严景行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。
他没有回头,目光盯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。
「冷静期还有最后十二个小时。」
「曹清,别逼我动用家族的力量。」
曹清没有看他。
她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下,笔帽扣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。
「严总,」
她开口,语速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「现在这里没有严总,只有丈夫。」
「以及,即将失去所有经济支持的,前夫。」
严景行猛地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试图从曹清脸上找出恐惧或动摇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潭死水。
那种平静,比愤怒更让他感到不安。
「你在威胁谁?」
他大步走向长桌,皮鞋踩在地毯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在曹清对面坐下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。
「你以为撕了协议,就能赢?」
「曹家那点股权早就被稀释得差不多了。」
「只要你签个字,或者哪怕只是沉默到明天早上九点。」
「这套房子,还有你名下所有的资产,都会变成夫妻共同债务的一部分。」
「我会让你净身出户。」
曹清微微抬起眼帘。
她的视线落在严景行那只不停转动的婚戒上。
指甲修剪得很短,干净,却透着一股病态的控制欲。
「你漏算了一件事。」
她说。
「严父。」
严景行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眼中的傲慢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「父亲?那个老顽固?」
他冷笑一声,重新靠回椅背,恢复了之前的轻蔑。
「只要我还姓严,他就不会为了一个外室的孩子,跟我翻脸。」
「更何况,那笔钱是借给苏婉的。」
「不是给我的。」
「这是两码事。」
曹清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不是协议。
而是一张银行流水单。
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过去三个月,严氏集团内部账户向一家名为“康健医疗”的空壳公司的转账记录。
金额巨大,且毫无商业逻辑。
她将流水单推过桌面,停在严景行面前。
「这不是借款。」
曹清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「这是挪用公款。」
「用来填补你私生子生母家庭的资金缺口。」
严景行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那张纸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「你从哪里弄来的?」
「这不重要。」
曹清收回手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「重要的是,严伯父最看重什么。」
「声誉。」
「如果这份流水单出现在明天的董事会上,严氏集团的股价会跌多少?」
「而你,作为主要责任人,还能不能保住严家继承人的位置?」
严景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他知道曹清说的是真的。
严父虽然冷漠,但绝不容忍儿子把家族企业当成私人提款机。
尤其是这种涉及法律红线的事情。
「你想怎么样?」
他的声音沙哑,原本的嚣张气焰熄灭了大半。
曹清站起身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逐渐停歇的雨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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