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已经停了。
但空气里的湿气，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，黏在关氏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。
叶晚舟站在大厅门口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、单调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丈量与过去切割的距离。
陈律师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。
包里装着刚刚盖好公章的《婚前财产公证清单》及附属分割协议。
红色的钢印，还带着油墨未干时的微温。
那抹红，刺眼，决绝，不可逆转。
这是第六章。
也是这场漫长博弈的终局。
第一章时，它沉默地躺在叶晚舟的包里，像个被遗忘的秘密。
第二章，关景明轻蔑地扫过它，以为那只是一张废纸。
第三章，它在拉扯中掉落，沾了灰尘，又被叶晚舟小心翼翼地捡起，擦净。
第四章，它被重重拍在桌面上，成为宣战的檄文。
第五章，关景明颤抖的手指翻阅它，每一页都在动摇他的根基。
而此刻，第六章。
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。
被盖上生效章。
成为了定局。
“晚舟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带着粗重的喘息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叶晚舟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关景明。
他追出来了。
或者说，他不敢让这件事就这样结束。
哪怕协议已经签了，哪怕证据已经固定。
他需要最后一点掌控感。
哪怕只是虚妄的。
叶晚舟停下脚步。
转过身。
看着关景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。
他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，此刻皱巴巴的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像一条勒紧脖子的绳索。
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，贴在皮肤上。
眼神里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。
只剩下一种困兽般的焦躁。
以及……恐惧。
“你把副本给我。”
关景明伸出手。
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他想拿走那份协议的副本。
那是他唯一的心理安慰。
仿佛只要手里握着那张纸，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。
“关总。”
陈律师上前一步。
挡在叶晚舟身前。
语气冰冷，毫无波澜。
“根据刚才签署的补充协议，所有文件原件由我方保管。副本将在离婚后七个工作日内，通过挂号信寄送至您指定的地址。”
“现在，请让开。”
关景明的脸色瞬间涨红。
他猛地推开陈律师。
动作粗暴，甚至带着一丝疯魔。
陈律师踉跄了一下，但很快稳住身形。
他没有退缩。
只是冷冷地看着关景明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看小丑般的漠然。
“你……”
关景明指着陈律师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然后，他又看向叶晚舟。
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。
或者怜悯。
但他只看到一片死寂。
平静得让人心寒。
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扔进石头，连涟漪都不会有。
“叶晚舟！”
关景明吼道。
声音在大厅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带着回音，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你就这么急着走？”
“三年……我们三年的感情，你说断就断？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。
伸手想要抓住叶晚舟的手臂。
指尖触碰到她的衣袖。
叶晚舟后退半步。
避开了。
动作轻盈，果断。
像避开一只肮脏的虫子。
“关景明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却字字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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