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5月20日,中午11点30分。
云顶厅VIP休息室的大理石地面冷硬如铁,倒映着头顶水晶灯破碎的光斑。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和昂贵香槟混合的甜腻气味,令人作呕。
季沉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那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。包很旧,边角磨损,与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格格不入。
“站住。”
一声尖利的呵斥从休息室内传来。石美兰穿着一身价值六位数的定制婚纱,裙摆铺满了半个房间。她手里捏着一把银色的拆信刀,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赵桂英坐在真皮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季沉的脸。“没听到吗?让你别进来。这里不欢迎你这种穷酸鬼。”
石建国坐在角落抽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眉头紧锁,没有说话,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圈。
王经理站在门口两侧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,身体却微微侧向石家这边,挡住了季沉的去路。
季沉没有动,也没有看他们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,秒针滴答走过三格。
“还有三十分钟开席。”季沉的声音很低,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,“如果我不进去,这场婚礼就无法签到。根据合同第4.2条,延误开场超过一小时,酒店有权收取违约金,并由主办方承担。”
“少拿那些破规矩压我!”石美兰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,“你以为你是谁?要不是看在你这张脸还算顺眼,你以为你能进这个门?”
她抬起手,将手中的银色剪刀在季沉眼前晃了晃,然后指向茶几上那个红底金边的丝绒盒子。
“那是你买的‘婚戒’吧?”石美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,“五万块?还是拼夕夕上的高仿?真是丢人现眼。”
季沉的目光终于落在盒子上。那确实是一个标准的婚戒盒,但里面空空如也。
“戒指不在那里。”季沉说。
“哈!”石美兰大笑起来,笑声尖锐得刺破耳膜,“我就知道!你根本买不起真钻!你个吃软饭的废物,连装都装不像!”
赵桂英也跟着笑了起来,阴阳怪气地说:“美兰啊,早就跟你说了,这种男人靠不住。你看,连戒指都不敢拿出来,怕露馅吧?”
石建国叹了口气,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,发出滋啦一声轻响。
王经理适时地插话,语气圆滑:“季先生,要不您先回去准备一下?新娘子心情不好,咱们做晚辈的,多担待些。”
季沉看着他们。
他的眼神平静无波,像是在观察一群表演拙劣的小丑。
他没有愤怒,没有羞耻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。在他的世界里,情绪是多余的变量,只有数据和规则才是永恒的常量。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不是戒指盒。
而是一份厚厚的、盖着鲜红钢印的文件夹。
封面上写着几个烫金大字:《婚前财产保全公证书》。
石美兰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哟,还带道具来了?”她走过去,一把夺过文件夹,随手翻了翻,“公证处?哼,随便找个路边复印店就能弄出来的假章吧?你想用这个吓唬谁?”
她将文件夹扔回桌上,发出啪的一声闷响。
“季沉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石美兰指着地上的碎纸片——那是刚才被撕碎的婚戒盒残骸,“跪下,给我磕三个头,承认你是个骗子。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,带你进去吃饭。”
“否则,”她举起手中的剪刀,“我就让所有人看看,你是怎么靠骗婚混进我们石家的。”
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手机镜头对准了他们,闪光灯此起彼伏。
赵桂英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沉:“听见没有?这是给你面子。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王经理退后了一步,做好了随时叫保安的准备。
石建国依旧沉默,但他握拳的手背青筋暴起,似乎在压抑着什么。
季沉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石美兰那张因兴奋而泛红的脸,落在她手中那把闪闪发光的剪刀上。
“石美兰。”季沉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休息室,“你刚才说,这份公证书是假的?”
“难道是真的?”石美兰翻了个白眼,“就凭你?你也配?”
季沉点了点头,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份文件夹的边缘。
纸张的质感粗糙而真实,红色的钢印凹凸不平,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感。
“公证处的防伪水印,”季沉淡淡地说道,“采用特种纤维纸,紫外灯下可见隐形图案。存根联编号,可在全国公证信息平台查询。验证时间,不超过十秒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漠。
“需要我现在拨打公证处的电话,当着所有直播观众的面,进行实时核验吗?”
石美兰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,手中的剪刀悬在半空,再也落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