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杂物间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这里堆满了婚礼现场淘汰下来的次品：缺角的香槟塔、被踩扁的气球、还有那些为了营造氛围却根本没人注意的廉价装饰灯。
乔锋把那台1998年产的JBL专业级线阵音响重重地顿在一张掉漆的工作台上。
灰尘扬起，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场微型的沙尘暴。
他没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，只是从腰间解下那个磨损严重的工具包。
拉链拉开的声音很脆，像是撕开了某种压抑的沉默。
里面只有几把螺丝刀、一卷绝缘胶带，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尖嘴钳。
没有万用表，没有示波器，甚至连一颗备用的电容都没有。
这就是底层维修工的现实。
他们不生产奇迹，只负责修补那些富人丢弃的残骸。
乔锋拿起一块抹布，开始擦拭音响外壳上的指纹和污渍。
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
就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，而不是一个即将被当作垃圾处理的故障设备。
他的手指划过金属网罩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那是工业时代的体温。
“喂！那个保安！”
一声尖锐的呵斥打破了角落里的静谧。
王经理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门口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，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厌恶。
他手里攥着一部对讲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？这里是禁区！”王经理压低声音，却掩盖不住语气里的颤抖，“谢总马上要上台了，你要是弄坏了东西，赔得起吗？”
乔锋头也没抬。
“我在修。”
两个字，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修什么修！那是林小姐特意挑选的设备，哪怕坏了一根线也是事故！”王经理冲上来，伸手就要去抢乔锋手里的螺丝刀。
他的手伸得很急，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傲慢。
但他不敢真的碰到乔锋。
因为他看到了乔锋的眼神。
那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恐惧。
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，仿佛在他眼里，王经理和他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一样，不过是随时可以崩塌的纸牌屋。
王经理的手僵在半空，最终悻悻地缩了回去。
“你……你给我等着。”王经理咬着牙，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，转身跑了出去。
他要去找谢振华。
或者说，去找那个能决定他饭碗的人。
乔锋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拧开最后一颗固定螺丝，卸下了音响的后盖。
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是烧焦的塑料味，混合着老式电子元件特有的臭氧气息。
这味道让乔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惊讶，而是熟悉。
太熟悉了。
这种味道，他在十年前的某个深夜也闻过。
那时候，他还不是保安，而是一个满怀热血、试图用声音征服世界的青年音乐人。
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烧毁的线路板。
黑色的焦痕像是一张扭曲的脸，嘲笑着当年的天真。
主功放模块彻底报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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