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崔念站在父亲留下的老旧公寓楼下。
抬头看。
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，黑着。
像一只瞎掉的眼睛。
他掏出手机。
屏幕冷光映在脸上。
没有新消息。
只有后台程序自动生成的法律文件打包进度条：98%。
还有那张“被P过的照片”。
它已经不在草稿箱里了。
也不在直播背景屏上。
更不在家族群的聊天窗口中。
它变成了一串乱码。
躺在服务器深处。
成了孟衡永远无法删除的既定事实。
也是崔念亲手埋葬的过去。
他收起手机。
走向电梯。
电梯镜面有些脏。
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叮。
门开了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半盏。
忽明忽暗。
像某种垂死的呼吸。
崔念走到302室门口。
脚步停住。
钥匙插进锁孔。
转动。
咔哒。
打不开。
换了锁。
金属表面还带着新鲜的划痕。
那是暴力撬开的痕迹。
不是礼貌的请求。
是强硬的接管。
崔念伸手。
摸了摸冰冷的防盗门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他笑了。
嘴角扯动一下。
很快收回。
没什么好惊讶的。
邮件里说“清算完毕”。
原来不仅仅是钱。
连最后的容身之所，也要一并抹去。
他拿出手机。
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响了五声。
接通。
“喂？”
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。
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是我。”
崔念的声音很轻。
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老地方见。带上律师函。”
挂断。
不再等待回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火机。
金属外壳冰凉。
擦燃。
火苗窜起。
幽蓝的火芯。
在黑暗中跳动。
他没有点烟。
只是看着那团火。
然后。
从大衣内侧口袋。
取出一个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样东西。
一张全家福。
照片边缘已经泛黄。
父亲的笑容僵硬。
母亲的眼神温和。
妹妹站在一旁。
手里捧着一束并不存在的鲜花。
那是六年前拍的。
在一切崩塌之前。
在那之后。
这张照片就被塞进了抽屉最深处。
从未被人提起。
也从未被销毁。
直到今晚。
崔念将照片的一角。
凑近火苗。
纸张卷曲。
焦黑。
火焰顺着纹理蔓延。
吞噬了父亲的脸。
吞噬了母亲的温柔。
最后。
只剩下妹妹那张模糊的笑脸。
在火光中扭曲。
变形。
最终化为灰烬。
飘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。
没有风。
灰烬静止不动。
像一场微型雪崩。
崔念看着。
眼睛干涩。
没有泪。
心里也没有痛。
只有一种巨大的、空旷的轻松。
仿佛背负多年的巨石。
终于碎裂。
落地。
砸出一个坑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