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陆家嘴的写字楼像一座巨大的黑色墓碑，沉默地矗立在黄浦江畔。
只有顶层这间会议室还亮着灯。
冷白色的LED灯光打在桌面上，没有任何温度。
邵明远坐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节奏极快，却轻得像猫步。
屏幕上跳动着代码和文件索引。
他在整理昨晚拍下的照片。
以及那段在酒店走廊里录制的音频。
证据包正在生成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10%……30%……50%……
邵明远端起咖啡杯。
已经凉了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他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。
那里有一道被戒指勒出的红痕。
那是昨天从邓建国手中接过那份“伪造”离婚协议时留下的。
当时邓建国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「小邵啊，年轻人多历练是好事。」
那枚铂金婚戒就戴在邓建国的左手上。
冰冷。
坚硬。
此刻，它正躺在邵明远面前的证物袋里。
透明塑料膜紧贴着金属表面。
折射出刺眼的光斑。
这就是贯穿这五章的那个东西。
第一章它在监控像素里模糊不清。
第二章它被邵明远用纸巾夹起，指尖沾染了酒店的灰尘。
第三章它出现在邓总左手无名指的特写中，光泽温润却虚伪。
第四章它沾上了前妻婚礼现场的香槟渍，变得浑浊肮脏。
现在。
第五章。
它被放入了证物袋，贴上了封条。
封口处写着日期：2023年11月14日。
时间：04:15 AM。
这是法律意义上的“封存”。
也是邵明远职业生涯的倒计时。
进度条到了80%。
突然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没有敲门声。
陈主任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。
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、毫无瑕疵的微笑。
「还没走？」
陈主任的声音很温和。
但邵明远听出了里面的寒意。
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。
嘶——
邵明远的手指僵在键盘上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99%。
「陈主任。」
邵明远站起身。
身体紧绷。
肌肉记忆让他想要后退，但他强行站直。
「我在整理邓总的案子资料。」
他说得很克制。
短句。
平静。
陈主任走到桌前。
目光扫过那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移开。
落在邵明远的脸上。
「小邵啊。」
陈主任拉开椅子坐下。
动作优雅。
「有些东西，整理得太清楚，对谁都不好。」
邵明远没说话。
他在等。
等对方露出破绽。
或者，等一个机会。
陈主任将手中的文件推到邵明远面前。
是一份《实习律师行为规范补充条款》。
第14条。
严禁实习生私自留存客户非公开影像资料。
违者，解除实习资格，并通报律协。
「这是上周刚发的通知。」
陈主任指了指那条款。
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「邓总是所里的核心客户。他的资产状况涉及多方利益。你现在的级别，接触不到这些敏感信息。」
邵明远低头看文件。
纸张很白。
字很黑。
像一道判决书。
「我没留存。」
邵明远撒谎了。
声音平稳。
「我只是在做备份。为了结案报告。」
陈主任笑了。
笑意不达眼底。
「备份？备份给谁看？」
他身体前倾。
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「小邵，你要明白。我们做的是法律服务，不是侦探小说。真相很重要，但秩序更重要。」
邵明远抬起头。
直视陈主任的眼睛。
「如果真相破坏了秩序呢？」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陈主任的眼神锐利起来。
「那就说明这个秩序本身有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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