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曹家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玻璃，试图闯入这方恒温二十六度的干燥空间。
书房里的空气却冷得刺骨。
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，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过滤后的、毫无生气的洁净感。这种洁净，此刻闻起来像福尔马林。
钟晚坐在真皮转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看着对面那个男人。
曹廷之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他修长的手指正习惯性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婚戒——那枚铂金戒指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，是三年前结婚纪念日时，两人争吵后摔在大理石台面上留下的。
现在，那道划痕被他的拇指反复摩挲，变得光滑发亮。
“晚晚，”曹廷之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睡婴儿，“把字签了。为了这个家。”
桌上放着那份补充协议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折射着台灯冷白的光。
而在协议旁边，压着一份精神鉴定报告的复印件。报告结论栏里，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：【建议限制民事行为能力】。
钟晚没有看那份报告。
她的目光落在曹廷之那只转动婚戒的手上。
“曹廷之，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商业数据，“如果我现在签字，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二十四条，我的行为能力将被认定为受限。那么，这份刚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，在法律上属于‘效力待定’状态。”
曹廷之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婚戒停止转动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，随即恢复了那副掌控全局的从容：“你在说什么胡话？这是你自愿签署的。只要你配合治疗，等你病情稳定，我们可以撤销监护申请，重新确认协议效力。”
“是吗？”
钟晚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，而是一种捕猎者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审视。
“所以，你的计划不是让我治病，而是通过制造我‘精神异常’的既成事实，来合法剥夺我对钟氏集团的控制权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她走到书桌前，拿起那份补充协议。
纸张很轻，但在她指尖却重如千钧。
“既然你提到了治疗，”钟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，轻轻放在桌面上，按下播放键。
里面传出的声音，是昨晚书房里的对话。
清晰，冰冷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【钟晚（录音）：你把私生子的出生证明压在协议下面，是想告诉我，如果不签字，你就公开这件事？】
【曹廷之（录音）：晚晚，那个孩子是无辜的。我想给他一个名分。如果你不配合，我只能采取必要措施保护他。】
【钟晚（录音）：什么必要措施？】
【曹廷之（录音）：比如，让你看起来像个疯子。】
录音戛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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