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的雨,下得毫无预兆。
不像江城那种黏腻的、带着霉味的潮湿,这里的雨是冷的。冷得像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这座城市的表皮,露出底下灰暗而坚硬的骨架。
袁坚站在苏黎世至伦敦航班的头等舱休息室里,手里握着一杯早已不再冒热气的黑咖啡。
窗外,泰晤士河的水面被雨水打得波纹破碎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戒指。
只有皮肤上那一圈浅浅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压痕。
那是“海蓝之心”曾经存在过的证据。
第一章时,它完好无损,闪烁着廉价却刺眼的蓝光,戴在林婉的手指上,像一道枷锁。
第二章,它被谢小伟摔在脸上,钻石崩裂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断裂。
第三章,袁坚把它踩进泥里,鞋底碾过碎钻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第四章,碎片混入酒液,成为某种无声的毒药载体。
第五章,他用那枚尖锐的戒托切割了谢家洗钱的账本副本。
第六章,它被扔进垃圾桶,象征着这段婚姻彻底的死亡与新生。
而现在,它消失了。
彻底地,物理意义上地消失了。
袁坚抬起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压痕。
心中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类似于清理完垃圾后的轻松。
林婉惊恐的眼神?
那只是猎物在笼门打开瞬间的本能战栗。
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,只有此刻即将完成的最后一笔交易。
手机震动。
屏幕亮起,显示来自瑞士联合银行私人部的高级经理,亨利·沃克。
「袁先生,您的账户已被江城市警方紧急冻结令临时监管。同时,一位代表谢氏家族的国际律师正在前往贵处的路上,主张该资产为夫妻共同财产。建议您配合调查。」
袁坚看着这行字,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嘲讽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。
动作缓慢,优雅,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。
或者说,是在送葬。
***
半小时后。
伦敦金融城,某地下金库交接点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恒温恒湿的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声。
墙壁是厚重的防弹玻璃,反射着惨白的灯光。
袁坚坐在一张黑色大理石长桌的一端。
对面坐着亨利·沃克,以及一位穿着灰色风衣的神秘人——那位谢美兰雇佣的国际律师,马库斯。
马库斯看起来很年轻,但眼神里透着一种贪婪的精明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。
「袁先生,」马库斯开口,声音尖细,带着英式口音特有的傲慢,「根据英国法律及中英司法协助协定,虽然您已提出离婚诉讼,但在判决生效前,这笔由‘海蓝之心’原钻变现的资金,属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。谢女士有权要求扣押。」
袁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库斯。
目光平静,深邃,像一口枯井。
这种沉默让马库斯感到不适。
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,将文件推到袁坚面前。
「只要您在这份《临时资产保全协议》上签字,我们可以暂缓执行冻结令。当然,谢女士会支付相应的法律咨询费作为补偿。」
这是一张网。
一张用法律条文编织的、看似合法的网。
谢美兰以为,只要抓住“共同财产”这个把柄,就能把袁坚重新拉回那个屈辱的泥潭。
她想要面子。
她想要证明,即便袁坚逃到了伦敦,依然要跪在她儿子面前乞求施舍。
袁坚伸出手。
他没有去拿笔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枚碎片。
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边缘锋利,折射着冷冽的光。
这是“海蓝之心”最后的一角。
马库斯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亨利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。
袁坚拿起那块碎片,放在指尖轻轻一弹。
碎片划破空气,发出一声极轻的嘶鸣。
然后,他看向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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