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顶层会议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窗外,正午的阳光刺破云层,却照不进这间位于城市最高处的囚笼。
褚远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那张巨大的红木长桌。
他的廉价皮鞋上还沾着清晨暴雨留下的泥点,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,留下了一串清晰的、肮脏的印记。
这印记像是一道伤口,横亘在他与所谓的“豪门体面”之间。
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烫金的请柬。
陆家的请柬。
第一章里,它被陆婉儿捏在手心,作为羞辱的工具;第二章,它被撕碎扔进泥水;第三章,保安捡起它作为拒绝入内的证据;第四章,陆父捏着它试图挽回颜面;第五章,陆婉儿哭着将它塞回褚远手中求饶;第六章,它被踩在脚下彻底失效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褚远的掌心里,边缘已经磨损,金色的字体黯淡无光。
它不再代表邀请,也不代表羞辱。
它只是一张废纸。
一张见证了他三年隐忍、三年屈辱、三年算计的废纸。
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」
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褚远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陆子轩。
陆家的二公子,也是这场婚礼真正的“新郎”。
或者说,是那个三年前就布局这一切的人的影子。
褚远转过身。
陆子轩坐在主位上,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手里把玩着一只万宝龙钢笔。
他的眼神轻蔑,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老鼠。
在他旁边,站着孙秘书。
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伴娘,此刻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。
她知道真相。
她知道自己只是陆子轩手中的弃子,用来挑拨离间,用来监视褚远。
现在,棋子该弃了。
「褚先生,陆氏集团的资产清算协议,签了吗?」
陆子轩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要维持自己在家族面前的完美形象。
他要证明,即使没有褚远这个“废物”女婿,陆家依然能掌控一切。
他要切断褚远的所有退路。
因为褚远的贫穷,是他攀附权贵的障碍。
他需要用极致的羞辱,让褚远乖乖做隐形人,或者,消失。
「还没。」
褚远回答。
他的声音简短,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。
不解释,只陈述事实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轻轻放在桌上。
那是离婚协议书。
以及,一份专利转让书。
陆子轩的目光扫过那份文件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「你以为,凭这两张纸,就能威胁到我?」
「褚远,你不过是一把刀。」
「一把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刀。」
「三年前,是你跪在我父亲面前,求着他给你机会。」
「三年前,是你为了接近陆氏的核心项目‘天启’,不惜娶了我姐。」
「你以为你在复仇?」
「不,你只是在执行我的命令。」
陆子轩站起身,走到褚远面前。
他身上散发着昂贵的古龙水味,混合着一种腐朽的气息。
「看看你的鞋。」
「看看你那身地摊货。」
「你永远成不了执棋者。」
「你只是我棋盘上的一颗卒子。」
褚远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湿透的鞋尖,渗出的水渍,正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知道,陆子轩说对了一半。
他是刀。
但他不是陆子轩的刀。
他是握刀柄的人的刀。
而握刀柄的人,此刻正坐在这间会议室里。
只不过,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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