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度饱和得能拧出水来。
梅雨季的潮湿黏在皮肤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霉斑。大厅里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,光落在羊皮纸上,泛着陈旧而冰冷的黄。
邓父的手指已经伸到了那张纸的边缘。
指尖微颤。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茧,此刻却因为愤怒和困惑而显得僵硬。
“爸。”邓廷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猛地扑过去,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。昂贵的西装裤瞬间染上一块灰黑的污渍,但他顾不上。他的手按住了羊皮纸的一角,指节泛白。
“这是伪造的。”
他说得很快,语速极快,试图用音量盖过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晚晚,你知道我在乎你。这信……这信是我以前写给你的玩笑。有人陷害我们,想破坏我们的婚事。”
他在撒谎。
夏晚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冷漠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。他在怕。怕的不是失去夏晚,而是怕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被公之于众。
林婉站在阴影里,脸色煞白。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高跟鞋跟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赵管家站在角落,手里攥着抹布,眼神闪烁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他在等风向。
“玩笑?”夏晚轻声重复这两个字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死寂的空气里。
她抬起脚,轻轻踢了踢邓廷深按在纸上的手背。
“廷深哥,你的手在抖。”
邓廷深没抬头。他死死盯着那张羊皮纸,像是在看自己的死刑判决书。
“把纸给我。”他对赵管家说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,尽管那威严此刻看起来像个笑话,“清理现场。别让大家看笑话。”
赵管家犹豫了一秒。
这一秒,足够夏晚看清一切。
她没有去抢。抢夺只会让事情变得难看,也会让邓父更加怀疑。她只是站着,目光如刀,一点点刮过羊皮纸的表面。
纸张厚重,纹理粗糙。上面的墨迹并非钢笔书写,而是某种特制的墨水,遇热后颜色加深,清晰得刺眼。
那是邓父的字迹。
不是邓廷深的。
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遗嘱的正文部分,确实写着将大部分资产转移给林婉。但在那行字的下方,有一个红色的印章。
私章。
邓父的私章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份看似是邓廷深背叛的证据,背后有着邓父的认可。或者说,这是邓父为了保全家族名声,或者是为了某种利益交换,默许甚至主导的资产剥离计划。
而邓廷深,不过是一个执行者。一个被推出来挡枪的傀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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