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外滩废弃码头仓库的铁皮顶被暴雨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审判前奏。
秦以宁收起黑伞，伞尖滴落的水珠在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。
她身上的高定礼服是香槟色，此刻裙摆处已沾染了泥污，那是从订婚宴现场一路狂奔至此留下的狼狈痕迹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脊背挺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剑。
林婉如跟在她身后半步，脸色苍白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手提包。
包里装着那枚微型定位器，以及秦以宁今晚真正的筹码——一本伪造的霍氏海外洗钱账本原件。
“以宁，真的要去吗？”林婉如声音发颤，“廷琛既然敢把地点选在这里，就是做了万全的准备。”
秦以宁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他以为我在逃。”
她的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但他忘了，猎物往往比猎人更熟悉陷阱的味道。”
仓库大门敞开着，昏黄的灯光从内部透出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走进大厅的瞬间，一股混合着雪茄味和潮湿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正中央的一张长桌旁，霍廷琛正坐着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手指修长，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枚袖扣。
在他对面，站着几个面色阴沉的男人，显然是霍家派来维持秩序的保镖。
而在长桌的另一端，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。
盒子里躺着的，正是那本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的原件。
第一章被撕碎扔在地上，第二章被踩进泥里，第三章被捡起，第四章复印，第五章拍在霍父面前，第六章烧成灰烬……
不，等等。
秦以宁的目光在那原件上停留了一秒。
那是实物。
不是复印件，也不是灰烬。
它竟然还在。
霍廷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，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秦大小姐，赏脸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钻进秦以宁的耳朵。
秦以宁迈步向前，高跟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权力的距离。
她在霍廷琛对面坐下，动作优雅得仿佛仍在那场光鲜亮丽的订婚宴上。
“霍先生好兴致。”
她淡淡开口，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。
“这么珍贵的‘纪念品’，不该放在这种地方。”
霍廷琛嗤笑一声，身体后仰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，就像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珍贵？秦以宁，你搞清楚状况。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桌子，走到秦以宁身边。
那股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他俯下身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，语气却冰冷刺骨。
“这玩意儿现在是我的战利品。是你秦家输得一败涂地的证明。”
秦以宁没有躲闪，甚至微微侧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是吗？”
她反问，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它拿出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