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墨汁，彻底淹没了地下室的每一寸空间。
只有手腕上那行血红色的数字，在黑暗中发出微弱却刺眼的光。
10:00:00.
9:59:58.
林浅盯着那个数字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头痛欲裂。
像是有人拿着生锈的铁钩，在她的大脑皮层上狠狠刮擦。
记忆开始崩塌。
她记得暴雨的声音。
记得纸张燃烧时的焦糊味。
记得霍廷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但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。
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。
甚至不记得“替身”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。
系统崩溃了。
锚点消失了。
作为代价，她的存在正在被世界遗忘。
而腕上的倒计时，是新的规则。
「你在发抖。」
霍廷深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
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。
他坐在房间中央那张唯一的皮质沙发上。
手里把玩着那只打火机。
火焰跳动，照亮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疯狂。
林浅没有回答。
她试图开口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恐惧。
对未知的恐惧。
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的、深入骨髓的畏惧。
还有……渴望。
渴望被他抓住。
渴望这种掌控感能填补脑海中的空白。
这是一种扭曲的本能。
是系统在剥离后，留下的最后残影。
霍廷深站起身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林浅的心跳上。
他走到她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「记住这个时间。」
他说。
「十个小时。」
「如果倒计时归零，你会彻底消失。」
「不是死亡。」
「是从未被存在过。」
林浅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终于聚焦了一丝神采。
消失？
比死亡更可怕的，是被抹去。
「为什么？」
她问。
声音轻得像烟。
霍廷深冷笑一声。
手指捏住她的下巴，强迫她仰视自己。
「因为是你打破了规则。」
「现在，你需要用你的‘存在’，来偿还系统的债。」
他的拇指摩挲着她颈侧的皮肤。
那里原本有一个银色的系统植入点。
现在，那里空空如也。
但霍廷深知道，密钥还在那里。
或者说，密钥的一部分，已经和她融为一体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半枚银质密钥。
它不再冰冷。
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，那是之前插入终端时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它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光。
「这是你亲手毁掉系统的证据。」
霍廷深低声说。
「也是你现在活着的唯一凭证。」
他将密钥递到林浅面前。
金属的边缘锋利，划破了空气。
林浅看着那半枚钥匙。
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。
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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