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赵四的偏房里,空气浑浊得像一潭死水。
桌上摆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芯结了黑灰,火苗微弱地跳动着,映照着赵那张油光满面的脸。他手里捏着一枚铜钱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眼神却飘忽不定,时不时往门外那漆黑的雨幕里瞟。
孟弃站在门口。
浑身湿透,泥水顺着破烂的衣角滴落,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污浊的水渍。左臂被宽大的袖口紧紧包裹,但那层黑色鳞片透过布料渗出的寒意,让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分。
他手里提着那把黑铁剑。
剑身无光,锈迹斑斑,像是一块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废铁。但在孟弃手中,它沉重得如同山岳。
「进来。」
赵四没抬头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促。
孟弃迈过门槛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哀鸣。他走到桌前,将黑铁剑轻轻放下。
剑尖触碰到桌面的一瞬间,赵四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那枚铜钱滚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赵四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,但眼角却在抽搐。「孟……不,现在该叫你什么了?外门弟子孟弃?呵,现在你只是个被逐出师门的废物。」
孟弃沉默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四那只正在颤抖的手上,然后移向桌角——那里放着一份盖着落霞宗外门大印的文书。
那是驱逐令。
也是孟弃最后的“死亡证明”。
「温师兄说了,」赵四搓了搓手,语气变得有些谄媚,又夹杂着几分恐惧,「只要你交出那把剑,再签了这个字,承认你是因‘品行不端、偷盗宗门法器’而被驱逐,我就能帮你弄到一张离开迷雾林的通行令。还有……一些灵石。」
孟弃抬起眼。
他的瞳孔很黑,深不见底,像两口枯井。
「剑不能给。」
声音低沉,简短。
没有情绪,只是陈述事实。
赵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油灯剧烈晃动。「不识抬举!你以为你是谁?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!温师兄要是知道你还敢拿着那把脏东西来见我,他会立刻派人把你剁成肉酱!」
「我要的是路。」
孟弃再次开口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布包,层层揭开。里面是一缕灰烬,混合着几片焦黑的玉简碎片。
这是他在听雨阁侧翼药渣池边捡到的。
温衡亲手烧毁的,刻着“孟弃”二字的入门玉简的残骸。
「温衡怕这把剑。」
孟弃盯着赵四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,「他急着切断与孟家的联系,是因为这把剑里有他不敢碰的东西。他知道我是谁,但他更怕这把剑认主。」
赵四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。
因为他知道,孟弃说的是真的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李执事带人包围了药渣池。赵四亲眼看见李执事在那把黑铁剑附近徘徊时,脸色苍白如纸,甚至后退了三步。
那种恐惧,不是对力量的畏惧,而是对未知的本能排斥。
「你想换什么?」赵四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威胁,而是一种试探性的交易口吻。
「通行令。三块下品灵石。以及……一个承诺。」
孟弃伸出手,指尖点在那份驱逐令上。
「让我活着走出落霞宗。之后,生死自负。」
赵四犹豫了。
他的手伸向抽屉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但他的动作很慢,眼神闪烁。
孟弃注意到了。
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,那是地下钱庄特有的标记气味。赵四欠债了。而且,数额不小。
「赵管事,」孟弃突然说道,「李执事的人,已经在后门等着了吧?」
赵四的身体僵住了。
「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,」孟弃继续说,声音冷得像冰,「他们要的是那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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