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的残骸。
风卷着雨丝,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,抽打在彭婉裸露的小臂上。
她站在书房中央。
脚下是湿漉漉的地毯,混杂着墨迹晕染开的黑色污渍。
那张刚签好的补充协议,此刻正贴在地板上,像一具被雨水浸泡至腐烂的尸体。
聂廷钧站在窗前。
背影佝偻,丝绸睡衣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他剧烈颤抖的肩膀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手里还捏着那半截烧焦的纸角。
那是《婚前协议》原件最后的残骸。
第一章,它在桌上燃烧;第二章,它变成余烬;第三章,它沾在彭婉指尖;第四章,它化作烟味;第五章,它成了手机里的数据;第六章,它是信任的裂痕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聂廷钧手里。
作为筹码。
作为最后一点体面的遮羞布。
彭婉没有去捡那张废纸。
她的目光越过聂廷钧的肩膀,落在书房右侧的那面墙上。
那里有一幅巨大的抽象油画。
画布厚重,颜料堆叠出混乱的线条。
但在画作左下角,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凹陷。
形状方正。
边缘有一圈细微的金属反光。
那是老陈刚才递给她的钥匙串中,那把陌生小钥匙对应的锁孔位置。
也是聂廷钧签字前,下意识用指尖摩挲过的地方。
「你找那个。」
聂廷钧突然开口。
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废。
他转过身,眼神躲闪,却强作镇定地举起手中那半截焦黑的纸片。
「你以为我烧了它,你就赢了?」
他冷笑一声。
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「那只是诱饵。」
彭婉语调平稳。
她没有看那半截纸。
她只看着那幅画。
「诱饵需要鱼咬钩。」
她说。
「你赌我会为了那份协议,耗尽所有精力去确认它是否彻底销毁。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毯上,发出轻微的黏腻声。
「但你忘了。」
「我从不相信纸质文件的唯一性。」
聂廷钧瞳孔微缩。
他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冷静。
他甚至期待过她的崩溃,期待过她的愤怒,期待过她跪下来求他保留那点可怜的尊严。
但没有。
只有理智。
冷酷、精密、毫无感情的理智。
「老陈告诉我,这把钥匙能打开墙后的东西。」
聂廷钧握紧了手中的纸角。
指节泛白。
「那是我的私人保险柜。」
他说。
「里面有你想要的所有证据。」
「包括我挪用资金的原始账目。」
彭婉停下脚步。
距离那幅画还有两米。
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。
那是纸张燃烧后的味道。
也是聂廷钧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。
「所以,」
彭婉抬起手。
指尖轻轻点向那幅画的左下角。
「你是想让我亲手打开它?」
聂廷钧笑了。
笑声干涩,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。
「打开它。」
他说。
「只要你敢。」
「那是军用级的生物识别锁。」
「需要双人指纹,或者特定的虹膜特征。」
「我是主人。」
「你是……」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。
「你是外人。」
「除非我死,否则你打不开。」
彭婉收回手。
她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甚至可以说,带着一丝怜悯。
「你确实聪明。」
她说。
「你利用了我对‘毁灭证据’的执念。」
「你让我以为,只要毁掉原件,就能切断我对公司的控制权。」
「但你犯了一个错误。」
她向前走了一步。
现在,距离那幅画只有一米。
「你低估了我的备份能力。」
「你也高估了这把锁的安全性。」
聂廷钧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冲过来,一把抓住彭婉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「你说什么?」
他吼道。
「你什么意思?」
彭婉没有挣扎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。
此刻,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。
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「我在书房安装了隐藏摄像头。」
彭婉轻声说。
「就在你点燃打火机的那一刻。」
「它记录了你烧毁原件的全过程。」
「也记录了你在签字前,偷偷触碰保险柜面板的动作。」
聂廷钧愣住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「触碰面板?」
他喃喃自语。
「那只是……只是习惯性的动作……」
「不。」
彭婉打断他。
「那是录入备用权限的动作。」
「军用级安防设备,通常会有紧急重置机制。」
「当主人处于极度恐慌或受伤状态时,系统会锁定当前操作者。」
「但如果你在此之前,曾经以‘正常’状态触碰过面板进行日常维护……」
她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聂廷钧颤抖的手指上。
「系统就会将你的生物特征标记为‘次要验证者’。」
「这意味着。」
「只要我有你的指纹样本,我就能绕过双人验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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