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壶滴水的脆响在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萧令坐在炭盆前，指尖轻轻拂过桌布上那一抹黑灰。
那是崔姑姑离开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这少去的三斤炭，最无声的证明。
屋内的寒意并未因风雪暂歇而减退，反而顺着窗棂的缝隙，如蛇般蜿蜒爬入。
萧令没有拢紧衣襟，只是垂眸看着盆中那堆灰烬。
灰烬不再平整。
正如她此刻的心境，表面波澜不惊，内里却已千疮百孔。
小翠站在身后，双手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炭盆底部那块焦黑的炭角，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。
“娘娘，烧了它。”
小翠压低声音，语气急促，“这块炭有问题，若是被旁人看见，必生事端。”
萧令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烧了，证据便没了。”
“可这是陷阱！若是皇帝以此试探您的忠心，或是……”
小翠的话戛然而止。
她意识到自己失言，慌忙低下头，不敢再看萧令的眼睛。
萧令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炭盆旁。
她没有看小翠，而是伸出手指，蘸了一点盆底的冷灰。
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，直透骨髓。
“崔姑姑为何在离开前，特意用银针拨弄炭盆底部的灰烬？”
萧令轻声问道，仿佛在询问今日的天气。
小翠愣住：“奴婢不知。”
“因为那里有通风孔。”
萧令将沾着灰烬的手指凑近鼻尖，轻轻嗅了嗅。
没有味道。
或者说，是一种极其隐蔽的、混合了多种香料后的余味。
这与赵公公唾液中的味道，截然不同。
但却同样令人不安。
“若通风孔被堵，炭火燃烧不充分，便会留下这种特殊的焦黑痕迹。”
萧令放下手，转身看向窗外。
远处的红墙在白雪中静默伫立，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“她在测试我是否察觉。若我哭闹，便是怨怼；若我沉默，便是默认。”
“可她没想到，我会去查。”
小翠咬了咬唇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直接告诉皇上？”
萧令摇了摇头。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崔姑姑那种刻意放轻却依然沉重的步伐，而是一种更加隐秘、更加轻盈的移动声。
像是猫，又像是鬼。
萧令眼神微凝，立刻向小翠使了个眼色。
小翠会意，迅速吹灭了烛台旁的几盏小灯，只留下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在风中。
门缝下，一道黑影悄然滑入。
那人动作极快，直奔炭盆而去。
萧令屏住呼吸，躲在屏风后，透过缝隙冷冷注视着这一切。
来人戴着面罩，身形瘦小，手中拿着一把细小的铲子。
他并没有拿走那块焦黑的炭，而是小心翼翼地铲起盆底的一层灰烬，装入一个小布袋中。
随后，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，仔细擦拭炭盆边缘，仿佛要将刚才的一切痕迹彻底抹去。
做完这些，他才满意地收起东西，原路返回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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