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的雨下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泡烂。
薛蔓顶层公寓的落地窗紧闭着,隔绝了外面的潮湿与喧嚣,只留下室内干燥、昂贵且令人窒息的松节油味。裴寻站在巨大的画布前,手里握着那支被磨损得露出金属底色的画笔。他的手腕在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肌肉里残留的、被药物强行剥离后的痉挛感。
“为什么是那个号码?”
裴寻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他盯着画布上那辆逐渐成型的黑色轿车,车牌位置那一串数字清晰得刺眼——那是五年前母亲车祸时乘坐的车辆编号。
薛蔓坐在一旁的丝绒高背椅上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烟,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空气。她并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轻轻敲了敲扶手,节奏缓慢而优雅。
“因为你需要一个锚点,裴寻。”她的声音低柔,带着一种诡异的耐心,“你的记忆破碎了,但你的手记得。你画出了它,说明你的潜意识里,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。你在替我确认,或者说,替你自己确认,你是共谋者。”
裴寻调整了一下袖扣,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。这是他掩饰不安的习惯动作。他转过身,目光冷峻地扫过薛蔓,试图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。
“你想让我承认什么?承认我沉默是为了保护你,还是承认我参与了谋杀?”
“我想让你承认,”薛蔓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香水味,“你从未真正离开过薛家。那张联名海报,出现在你签约新画廊的前夜,不是为了羞辱你,而是为了测试你的底线。如果你拒绝,我就公开那份证据;如果你接受,你就回到了原点。你看,你选了后者。”
裴寻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想起了陈默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,想起了自己一直以为的“保护”,原来只是薛蔓精心设计的牢笼。他以为自己在争取创作主导权,实际上,他一直在薛蔓划定的圈子里打转。
“那你现在要做什么?”裴问,语调平稳,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“完成它。”薛蔓指了指画布,“这是第零号作品。也是你作为‘薛家附庸’的最后一次署名。”
裴寻低头看向画布。那幅画已经接近完成,黑色的轿车残骸占据了画面的中心,周围是一片虚无的白色。按照薛蔓的要求,他必须在这最后一小时里,落下最后的图层。
但他没有立刻动笔。
他在等。
薛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停滞,眉头微蹙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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