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浓得化不开，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，紧紧缠绕着沈府的主院。
林婉坐在书案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半块青玉印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心口，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寒意。
窗外传来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声，又一声，敲在人心尖上。
子时已过，祭祖的钟声尚未响起，但空气中的压迫感已如实质般沉重。
她面前摊开的，正是从账册夹层中取出的那张泛黄婚书副本。
墨迹虽已干透，但那“顾”字却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，横亘在沈家的体面之上。
沈清推门而入时，带进了一股淡淡的檀香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，衣襟处绣着暗纹云鹤，显得温文尔雅，毫无杀伐之气。
“夫人还未歇息？”
他的声音温和，像是寻常夫妻间的关切。
林婉垂下眼帘，将婚书迅速合拢，收入袖中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未曾露出一丝慌乱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“儿媳只是担心，若礼单有误，恐惊扰祖先英灵。规矩不可乱，儿媳岂敢懈怠？”
沈清走到她身旁，目光扫过桌案上空无一物的桌面。
那里本该放着地契，如今却只剩下一盏凉透的茶。
他并未点破，而是伸手替林婉披上一件狐裘大氅。
指尖触碰到她的肩膀时，停留了片刻。
那一瞬，林婉感到一阵战栗。
不是寒冷，而是被猎物审视时的本能恐惧。
“夫人身子弱，莫要贪凉。”
沈清的语气依旧轻柔，甚至带着几分宠溺。
可林婉知道，这温柔之下，藏着的是冰冷的算计。
他坐下，端起那盏凉茶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“昨日库房之事，夫人处理得很妥当。”
他抿了一口茶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赵氏那边，已经老实了。”
林婉心头一跳。
赵夫人是婆婆，也是沈家大权的最初掌控者。
若是连她都“老实”了，那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沈清不仅铲除了异己，更将沈家的财政大权彻底收归己有。
而她，不过是这场清洗中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一把用完即弃的刀。
“夫君说的是。”
林婉低眉顺眼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儿媳只是尽了本分，维护沈家颜面。”
沈清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木桌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书房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颜面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滋味。
“夫人可知，这沈家的颜面，是用什么换来的？”
林婉手指微微收紧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她不敢答。
沈清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拨开厚重的帷幔。
外面的雾气似乎更浓了，模糊了远处的亭台楼阁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