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直运输井道的风声像被撕裂的布匹。
褚三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，胸口那块黑色的墓碑正随着他的心跳剧烈震颤。
每一下跳动，都像是在敲击一口丧钟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阿九给的数据盘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数据盘的边缘硌进肉里，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，但这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上方传来液压门开启的沉闷声响。
韩掌柜的脚步声不急不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系统的节拍上。
“你跑不掉的，褚三。”
韩掌柜的声音从头顶的扩音器里传下来，带着丝绸摩擦般的顺滑与优雅。
“在这个城市，只要你的呼吸还在，债务就在。”
褚三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韩掌柜在看什么。
看他的恐惧，看他即将崩溃的精神防线。
但褚三现在感觉不到恐惧。
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。
妹妹临终前抓着他衣角的手，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价值情感波动源。】
【目标锁定：褚三。】
【清理程序启动。】
井道两侧的栅栏突然打开。
无数黑影从阴影中滑落。
那是人。
或者说，曾经是人。
他们穿着破烂不堪的黑市当铺制服，眼神空洞，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。
他们是前任的“优质资产”。
那些为了偿还巨额债务，自愿抵押了所有记忆和人格的可怜虫。
如今，他们只是行尸走肉。
是系统最忠诚的猎犬。
褚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后退，但身后是万丈深渊。
只能向前。
第一具傀儡扑了上来。
它的动作僵硬却迅猛，指甲划过褚三的护臂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褚三侧身躲过，一拳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。
没有血。
只有骨骼碎裂的闷响。
傀儡倒在地上，却没有停止抽搐。
它嘴里喃喃自语，声音破碎而诡异。
“三哥……”
褚三浑身一僵。
那是他小时候，邻居家的孩子对他的称呼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
更多的傀儡围了上来。
它们不攻击要害，只是死死抱住褚三的四肢，将他拖向井道中央。
它们的口中不断念诵着同一个名字。
“褚三……”
“褚三……”
声音重叠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和声。
褚三感到一阵眩晕。
这些记忆碎片，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大脑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就会被彻底吞噬。
他拔出腰间的匕首，狠狠刺入最近一只傀儡的喉咙。
黑血喷涌而出。
但那傀儡依然笑着。
笑着看着他。
仿佛在嘲笑他的挣扎。
【真言契警告：情绪波动超过阈值。】
【信用评分持续下降。】
【当前负债率：-99999。】
【利息计算中……】
韩掌柜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你看，他们多爱你。”
“因为你身上还有‘人性’这个bug。”
“而你，正在用这份人性，支付昂贵的利息。”
褚三咬紧牙关，鲜血顺着嘴角流下。
他看向韩掌柜所在的方向。
那里一片漆黑，只有那双冷漠的眼睛隐约可见。
“你想让我死？”
褚三嘶哑地问。
“我想让你明白。”
韩掌柜淡淡地说，“诚实是最昂贵的奢侈品。”
“你刚才承认她不存在，所以系统判定你为‘零值’。”
“但现在，你又产生了痛苦。”
“痛苦就是谎言。”
“你在假装不在乎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褚三的混沌。
是啊。
他在假装不在乎。
他真的不在乎吗？
如果不在乎，为什么心脏还会这么痛？
如果不在乎，为什么那些傀儡的名字会让他如此战栗？
他在欺骗自己。
他在用“不在乎”来掩饰“愧疚”。
这就是谎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