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无相阁天台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
石默站在边缘，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。他没有打伞，任由冰冷的液体浸透衣衫，仿佛这样能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依然在闪烁，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。
【谎言‘碎语’估值：-100%】
【清算倒计时：04:59】
还有四分半钟。
如果在这之前不能将这条负资产转化为正资产，或者找到足够的抵押物填补漏洞，他的灵魂信用就会归零。
那是真正的死亡。不是肉体的消亡，而是存在感的彻底抹除。
“你跑不掉的，石默。”
身后传来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，不紧不慢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。
邓掌柜撑着一把黑骨伞，缓缓走上天台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，手里依旧把那枚刻着‘信’字的玉扳指转得飞快。
“无相阁没有出口，只有入口和死路。”邓掌柜走到石默身旁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“系统不会允许坏账过夜。你知道规矩。”
石默没有回头，眼神死死盯着远处新沪市霓虹灯模糊的光晕。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石默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，“邓掌柜，你刚才在柜台后犹豫的那一秒，是因为恐惧，还是贪婪？”
邓掌柜转动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这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，但在石默眼中，却如同惊雷。
“我在想，”邓掌柜淡淡地回答，语气中听不出情绪，“一个能把‘碎语’这种垃圾包装成+12%的人，究竟是在赌博，还是在算计我。”
“如果是算计，那你应该高兴。”石默终于转过头，直视邓掌柜的眼睛。他的瞳孔漆黑，深不见底，“因为这意味着，这条谎言有了‘人性’的溢价。系统算不出人心，但你能。”
【估值波动检测...】
【当前估值：-98%】
数字跳动了一下，并没有大幅回升。
邓掌柜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你以为你在跟我谈判？石默，你现在的命只值三条街外那家面馆的一碗馄饨。交出你的记忆，那是你唯一的筹码。”
“我的记忆？”石默嗤笑一声，笑声短促而尖锐，“那些痛苦、遗憾、悔恨……你真的觉得，这些垃圾能抵消系统的判定？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邓掌柜向前迈了一步，伞沿倾斜，遮住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，“但它们是‘真实’。在黑市，真实是最昂贵的货币。尤其是当谎言崩塌的时候，人们渴望抓住一根真实的稻草。”
石默心中一凛。
他早就知道这一点。
但他没想到，邓掌柜竟然已经看穿了这一层。
这不是简单的交易，这是掠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