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痛快，而是像某种粘稠的胶质，死死糊住这座城市的呼吸。
任远站在云图科技大厦的玻璃旋转门外，雨水顺着他黑色的伞骨滴落，在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那把黑胶骨折伞。
伞面中央那道裂口已经被他笨拙地缝合过，针脚细密却显得有些狰狞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雨水渗进去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风衣的女人，从这栋象征着权力和距离的大楼里走出来。
或者，至少让他确认一件事。
一把伞而已。
真的能切断五年的纠缠吗？
任远攥紧了伞柄。
金属把手冰凉刺骨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种疼痛让他清醒。
让他想起六天前，也是在这样的暴雨里，尹婉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。
那天他说：“你根本不在乎我。”
现在想来，那不过是一个自卑的男人，在自尊破碎前最后的挣扎。
他以为只要她回头，就能修补一切。
但他错了。
有些裂痕，一旦产生，就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。
任远深吸一口气，推开玻璃门。
冷气混合着淡淡的香薰味扑面而来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潮湿和寒意。
大堂宽敞明亮，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。
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，妆容精致，眼神礼貌而疏离。
任远走到柜台前，将湿漉漉的雨伞靠在身侧，尽量不弄脏地板。
“你好，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想找尹婉。”
前台女孩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请问您有预约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任远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那是他上周偷偷塞进她旧公寓信箱的。
虽然知道大概率石沉大海，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。
“我是……以前的朋友。有点急事，想当面跟她说清楚。”
女孩接过名片，扫了一眼，目光在他湿透的衬衫和狼狈的发型上停留了一秒。
那一秒，任远感到一种被审视的羞耻。
他是谁？
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前任男友。
一个试图用一把破伞去敲开精英女人大门的傻瓜。
“任先生，”女孩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人，“尹总今天一直在开会，从上午到现在，中间只休息了十分钟。而且，公司规定，非工作时间不允许私人在办公区域逗留。”
“我知道她在里面。”
任远盯着她的眼睛，试图从那层职业化的面具下找到一丝松动。
“我就问一句，早上有人给她送了一把伞吗？黑色的，骨架断了的那种。”
女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低下头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任远的心跳加速。
她看到了吗？
那把修好的伞，尹婉看了吗？
如果看了，她会是什么反应？
愤怒？悲伤？还是……漠然？
“任先生，”女孩终于抬起头，语气依旧平稳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淡，“尹总办公室里没有收到任何私人物品。如果您有重要事务，可以联系行政部登记。”
没有收到？
任远愣住了。
难道伞还没送到？
还是说……
就在这时，一阵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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