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的光线冷硬,像手术刀一样剖开“云顶”酒店宴会厅的奢华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昂贵香水混合的味道,甜腻得让人反胃。
姜婉清站在入口处的红毯边缘,一袭定制红色晚礼服勾勒出她傲人的曲线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金色的晚宴邀请函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那张烫金的卡片在她指尖翻转,像是某种权杖,又像是鞭子。
柳川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袖口磨出了毛边,与周围西装革履、珠光宝气的宾客格格不入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但在这种极致的对比下,那挺直更像是一种倔强的姿态,而非尊严。
“站住。”
姜婉清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背景音乐的低吟,清晰地砸在柳川耳膜上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高高在上的审视。
“柳川,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?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?”她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川的神经上,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就像个送外卖误入豪门的乞丐。”
旁边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。
林浩宇靠在立柱旁,手里晃着半杯红酒,目光轻蔑地扫过柳川全身。他是江城著名的富二代,此刻正享受着前妻带来的征服快感。他不需要说话,只要站在那里,就是最大的羞辱。
柳川没有看林浩宇,也没有看那些窃笑的宾客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姜婉清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声音低沉,简短,不带任何情绪。像是在执行一道程序,而不是在向曾经的爱人请求通行。
姜婉清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让开?凭什么?”她扬了扬手中的金色邀请函,那张卡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,“凭这张票?还是凭你这个被江城圈子除名的废物?”
她故意提高了音量,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。
“各位,这就是我的前夫。一个连基本生存能力都没有的失败者。当初我嫁给他,是看中他有上进心,结果呢?除了给我留下一屁股债,他还有什么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,精准地捅进柳川最隐秘的伤口。
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大。
“原来是他啊,听说欠了不少钱……”
“姜小姐真是慧眼识珠,早就该分手了。”
“这种人也配出现在‘云顶’?”
柳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愤怒。
他知道,解释在这个场合毫无意义。姜婉清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表演。她需要向新欢林浩宇,以及在场的所有权贵证明:她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,拥有了全新的、优越的生活。
而他,只是这段旧时光里需要被切除的腐肉。
“王经理。”姜婉清转头,对着旁边一直赔笑的酒店经理说道,“这个人扰乱了宴会秩序,请把他请出去。不用走正门,太丢人了。”
王经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脸上堆满了圆滑世故的笑容。
“柳先生,实在抱歉。姜小姐是本次慈善晚宴的主要赞助商之一,她的要求我们必须满足。请您配合一下,从后厨通道离开吧。”
后厨。
那是餐饮从业者劳作的地方,充满了油烟、噪音和汗水。对于身处名利场的“云顶”酒店来说,那里是被严格隔离的禁区,更是地位低下的象征。
姜婉清特意强调“后厨”,就是在践踏柳川最后的自尊。
林浩宇终于开口了,语气中带着施舍般的怜悯:“婉清,别为难他了。让他走吧,反正他也进不来。”
这话看似宽容,实则是在宣告主权:这里的一切,包括柳川的去留,都由他们掌控。
柳川看着姜婉清那张精致却刻薄的脸,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自己足够卑微,足够沉默,就能避免冲突升级。只要他不出现,不解释,这场闹剧就会自行消散。
但他错了。
在姜婉清眼里,他的沉默不是退让,而是软弱可欺的证明。
“好。”
柳川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,准备走向侧面的员工通道。
就在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阴影中的那一刻,姜婉清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。
“等等!”她喊道。
柳川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姜婉清快步走上前,将那枚金色的邀请函狠狠拍在柳川胸口。
卡片飘落,掉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“拿着你的垃圾,滚。”她冷冷地说道。
柳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邀请函。
那张代表着顶级社交圈准入权的金色纸片,此刻沾上了一丝灰尘,显得狼狈不堪。
他没有弯腰去捡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。
那是一部老旧的黑色直板手机,屏幕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,外壳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金属底色。在这个智能手机泛滥的年代,它显得如此突兀,如此过时,甚至显得有些寒酸。
姜婉清看到了那部手机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“怎么?还想打电话求救?找谁?警察吗?”她嗤笑道,“省警局局长见了我都得喊一声姜总,你觉得谁会管你?”
林浩宇也笑了起来,举起酒杯示意众人附和。
周围的笑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刺耳。
柳川无视了所有的嘲笑。
他的手指在那部旧手机的按键上缓缓移动。
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坚定,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他没有拨通通讯录里的任何一个名字。
而是直接按下了三个数字,然后长按了拨号键。
这是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号码。
甚至连姜婉清和林浩宇,都不知道这个号码的存在。
当最后一个按键按下时,柳川抬起头,看向姜婉清。
他的眼神依旧平静,但在平静的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“电话接通了。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。
宴会厅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,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,整个宴会厅的灯光,全部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