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酒声还没落，水晶吊灯的光晕在褚良视网膜上晃出一圈刺眼的白。
他站在金茂大酒店顶层观景台的边缘，脚下是江城繁华的夜景，像一张铺开的巨大棋盘。
手中的那份离婚协议，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。
这是第六章公之于众后的最终版，上面不仅有他的生物指纹，还有孟德海被迫按下的指印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褚良掌心，轻得像一片羽毛，重得像一座墓碑。
赵刚手里的枪口，依然指着褚良的眉心。
刚才那声空仓挂机的脆响，还在空旷的露台回荡。
“为什么？”
褚良的声音很稳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他没有看枪口，而是看着赵刚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挣扎已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般的冷酷。
但褚良知道，这层冷酷下面，藏着别的东西。
赵刚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，指节泛白。
他是孟德海的贴身保镖，也是褚良父亲生前的旧部。
如果只是为了杀褚良，他不需要等到现在。
他在等一个指令。
一个来自更高处的指令。
“老板。”
赵刚低声唤了一声。
这个称呼让褚良心头一跳。
不是对孟德海，也不是对那个神秘人。
是对他死去的父亲。
“你父亲教过我，做人要留一线。”
赵刚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烟草味。
“但他没教过我，怎么对付一个被当作棋子的废物。”
褚良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，我是棋子，孟德海也是？”
赵刚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。
屏幕亮着，显示着一段正在播放的视频。
视频画面很清晰，背景是一间极简风格的豪华办公室。
落地窗外，是同样的江城夜景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。
穿着灰色的风衣，头发微湿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正是之前在走廊里出现的那个男人。
也就是褚良的生父，褚建国。
那个在七年前的一场大火中失踪的男人。
视频里的褚建国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。
和孟德海手上那枚一模一样。
他冷漠地看着监控画面——画面里正是现在的褚良和赵刚。
“处理掉两个废物。”
褚建国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，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孟德海太蠢，守不住秘密。褚良太干净，不适合脏活。”
“清道夫，动手。”
褚良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原来如此。
孟德海以为自己在操控全局，以为自己在利用自己洗钱。
但实际上，他只是一个被饲养在笼子里的猪。
而他自己，更是连猪都不如。
他是被精心培育出来的“清道夫”预备役，用来测试孟家底细的试金石。
一旦孟家倒下，或者孟家暴露，他就会被清理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