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里的电流杂音像生锈的锯条,反复切割着机房的空气。
老陈的声音没有通过扬声器,而是直接通过薛鸣耳后的骨传导植入体传来。
“你进来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会选这条路。”
薛鸣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一厘米处。
99%的进度条像一道凝固的血痂,卡在屏幕中央。
他的视网膜上,血糖预警的红光正在疯狂闪烁。
【警告:血糖浓度 2.1 mmol/L。预计昏迷时间:4分钟。】
生理极限比系统防火墙更诚实。
如果现在切断连接去处理身份危机,这99%的数据将永远丢失。
裴坚转移资产的拓扑图,就是老陈设局的证据。
但如果不更新身份,他在三分钟后就会被配给中心的自动门禁判定为“无资格人员”,然后被物理清除。
老陈在等他死。
或者,等他犯错。
薛鸣深吸一口气,肺部因为缺氧而刺痛。
他迅速调出《新历配给法》第42条附录。
那是老员工们私下流传的“维护者特权”。
当系统核心数据出现异常波动时,任何进入主控区的临时人员,有权申请成为“临时维护必要人员”,以保障数据完整性。
代价是:放弃原有公民身份的所有追溯权,并绑定当前的系统状态。
这是一张单程票。
一旦激活,他将不再是薛鸣,而是系统的一个组件。
一个活着的、会呼吸的补丁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?”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,“裴坚当年也是这么选的。他以为自己在维护秩序,其实只是在填补漏洞。”
薛鸣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代码。
不是下载。
是上传。
他将那99%的资金流向图,拆分成了两半。
一半加密,打包进自己的生物监测仪底层协议里,作为“维护日志”的一部分。
另一半,指向了配给中心外部的公共终端网络。
他要让真相泄露出去,哪怕只是一部分。
同时,他向系统发送了一个请求。
【申请依据:配给法第42条。理由:防止核心资产流失。身份重置请求:提交。】
系统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,薛鸣感到体内的植入物温度骤降。
那种灼烧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机械触感,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了他的神经末梢。
他在被格式化。
或者说,被重组。
机房的大门突然发出沉重的液压声。
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守卫走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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