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佛堂偏室里的光线有些晦暗。
檀香燃尽了最后一截，余温在空气中缓慢沉降，像一层看不见的灰，压在顾沈氏的心口。
她坐在紫檀木圈椅里，手里捏着那枚从佛前灰烬中捡起的田契残片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那是纸张被火舌舔舐后特有的焦脆。
残片边缘参差不齐，朱砂印泥的颜色早已氧化成一种暗沉的红。
但顾沈氏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抹红色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昨日顾老爷拿着这张残片去质问三叔公时，神色是欣喜若狂的。
他以为抓住了曹家伪造文书的铁证，以为扳倒了威胁顾家根基的毒瘤。
可顾沈氏记得，老爷在接过残片的那一刻，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的迟疑，像一根细针，刺破了顾沈氏心中刚刚筑起的胜利高墙。
“夫人。”赵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碟。
碟子里盛着清水，还有一块洁白的棉布。
“王全送来的东西，奴婢已经查验过了。”赵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顾沈氏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赵嬷嬷将棉布浸入水中，拧干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擦拭那张刚刚被王全呈上来的新田契。
这是曹姨娘派人送来的“补偿”。
说是为了平息风波，特意从曹家旧账中找出的另一份地契，意图以此换回那份被烧毁的真契。
王全故意拖延了半日才送来，就是在赌顾沈氏心神不宁，无暇细看。
他想趁乱塞进来，好向曹姨娘邀功。
可惜，他低估了顾沈氏的耐心，也低估了赵嬷嬷的眼力。
棉布在纸面上缓缓滑过。
原本应该呈现鲜红或暗红的朱砂印泥，在湿润的布料下，竟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紫意。
不是普通的氧化色，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带着金属光泽的暗紫色。
顾沈氏终于抬起了眼。
她的目光落在印泥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赵嬷嬷的手指顿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：“夫人，这印泥……似乎混了别的东西。”
她凑近了些，鼻尖几乎要触碰到纸面。
片刻后，她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是龙涎香。”
顾沈氏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龙涎香。
这是三叔公书房里常年焚烧的特有香料。
气味醇厚，带有淡淡的腥甜，一旦沾染，便难以洗净。
如果这份所谓的“新田契”上真的混入了龙涎香，那就意味着——
它并非出自曹姨娘之手，而是来自三叔公的书房。
或者说，有人刻意将三叔公书房的气息，带到了这份文件上。
“王全呢？”顾沈氏问道。
“还在外头候着，说是要等夫人示下，才能将契书交给老爷。”赵嬷嬷答道。
顾沈氏冷笑一声，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秋叶枯黄，随风飘落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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