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裁衣间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棉絮和铁锈混合的腥气。
岑青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右眼剧痛如针扎,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了一半。他咬紧牙关,舌尖抵住上颚,强行压下即将涌出的生理性呕吐感。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:【任务目标:在庞锐剪断引线前完成缝合。失败惩罚:脑死亡,世界重置失败,永久滞留。】
没有犹豫的时间。倒计时十秒。
这里是1983年的江南国营纺织厂。岑青的身份是车间里最不起眼的缝纫女工,一个因为操作失误导致布料报废而被扣发奖金的底层员工。原主此刻正面临“破坏生产”的指控,而真正的凶手,就站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。
那是一双修长苍白的手,戴着雪白的羊皮手套,稳稳地捏着一把锋利的裁缝剪。剪刀尖端抵在岑青的眼皮上,距离皮肤只有毫厘之遥。
“岑工,你的手抖得厉害。”庞锐的声音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丝绸,眼神却阴鸷如毒蛇,“你知道‘破坏生产’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你要去农场,意味着你的档案里会永远钉上一颗黑钉子。”
岑青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根从西装内衬里露出来的、细如发丝的红色引线。那是炸弹的起爆线。如果剪断,爆炸;如果不剪,庞锐就要用这把剪刀作为“证据”,证明岑青试图窃取军需品并制造恐怖袭击。
【倒计时 8 秒。】
庞锐的手指微微用力,剪刀刃口压进眼皮边缘的皮肤,渗出一丝血珠。疼痛让岑青的身体本能地紧绷,但他必须保持冷静。他的大脑飞速运转,搜索着前世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。这不是普通的任务,这是仇人设下的局。庞锐不仅是安装炸弹的人,更是调查者。只有他能解开这个死结,因为只有他知道炸弹是假的——或者说,炸弹的引爆机制被他篡改过。
“我承认错误。”岑青开口,声音冷硬如金属撞击,“但我需要解释清楚,这行线的走向不符合常规电路逻辑。”
庞锐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:“哦?你一个女工,懂电路?还是说,你在暗示我贪污倒卖军需品的罪名?”
【倒计时 6 秒。】
赵兰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手里拿着记录本,尖酸刻薄的语气像淬了毒的针:“哎呀,厂长,你看她这眼神,还敢顶嘴?这种人不配留在厂里,赶紧处理了吧,别耽误咱们年底的评优。”
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岑青身上,眼底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与监视。她是庞锐的情妇,也是这场戏的观众,更是一个随时准备补刀的帮凶。
岑青无视了赵兰的挑衅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引线上。引线连接着一个微型装置,藏在西装的夹层里。要缝合,就必须先固定引线,再用牙齿咬住另一端的线头,快速打结。这需要极度的精准和速度,而他的手在颤抖。
“庞锐,”岑青突然喊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,“你怕的不是我,是你背后的那个人。”
庞锐的动作顿住了。那双阴鸷的眼睛眯了起来,剪刀悬在半空,没有落下,也没有收回。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庞锐反问,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“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,还有那件该死的西装。”
【倒计时 4 秒。】
岑青知道机会来了。他猛地抬起头,右眼虽然失明,但左眼依然锐利如鹰。他看准了庞锐手腕上白手套缝隙处露出的一截皮肤——那里有一道旧伤疤,形状扭曲,像是被某种利器反复切割过。
那是炸弹安装者的标记。
“你早就知道炸弹是假的。”岑青冷冷地说道,手指不再颤抖,而是以一种诡异的稳定伸向那根引线,“你故意让我看到它,是为了嫁祸给竞争对手。你想借我的手,除掉那个真正威胁到你官位的人。”
庞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太多,也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比想象中更难对付。
“你以为你能赢?”庞锐冷笑一声,手腕一翻,剪刀狠狠刺向岑青的右眼,“那就让你彻底瞎掉,看看还能不能看清我的底牌!”
【倒计时 2 秒。】
就在剪刀即将触及眼球的那一刻,岑青动了。他没有躲避,反而向前猛冲,用尽全身力气将牙齿咬住引线的末端。同时,左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引线另一端,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剪刀划过右眼,鲜血喷涌而出,深可见骨的伤口撕裂了眼眶周围的肌肉。剧痛让岑青差点昏厥,但他的意识依然清醒。他在黑暗中凭借触觉和肌肉记忆,完成了最后一步——缝合。
引线被牢牢系死,炸弹失效。
庞锐僵在原地,看着岑青满手是血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恐惧,有愤怒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认可?
“你疯了。”庞锐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,“你毁了自己的眼睛,只为了证明这一点?”
岑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脸上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笑容:“不,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红线一旦绞杀,就没有回头路。你输了,庞锐。”
【任务进度更新:50%。奖励发放中……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,伴随着一股暖流涌入受损的神经。岑青感到右眼的视力正在恢复,虽然不如从前清晰,但至少不再是全盲。更重要的是,他看到了庞锐身后阴影里,似乎站着另一个人的轮廓。
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大衣,手里拿着一台老式的照相机,镜头正对着他们两人。
为什么庞锐明明知道炸弹是假的,还要演这出戏?
答案或许就在那台相机的快门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