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的寒气像一把钝刀，在枯树林里来回拉扯。
沈清婉跪在雪地里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身上的正红缎冬衣厚重而冰冷，那根显眼的红线头垂在领口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，像是一根随时会勒紧脖颈的绞索。
半个时辰前，赵嬷嬷将这身衣服递到她面前时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“娘娘赏的旧物，针脚密实，保暖。”赵嬷嬷捏着剪刀，指尖在那根线头上轻轻划过，“只是这线头没剪净，算是个提醒。沈答应出身微末，不必讲究那些体面的虚礼，心里有数便好。”
那是羞辱，也是枷锁。
此刻，沈清婉低头看着那根红线，指尖冰凉。她知道，这根线头不仅是赵嬷嬷用来确立主仆尊卑的标记，更是她父亲冤案链条上的一环。就在刚才，她在冷宫偏殿的尸体夹层中找到了那本微型账册，上面签名的笔迹，指向了已故太后的亲信太监总管——赵嬷嬷的师父崔安。
账册是证据，但这身衣服，是陷阱。
如果她穿着这件带着“瑕疵”的衣服出现在赏花宴上，贵妃会如何发落？若她当众剪断线头，便是抗旨不遵；若她隐忍不发，便是默认了自己的卑微。
沈清婉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积雪。她没有去剪那根线头，而是从怀中掏出那本用油纸包裹的账册，塞进了冬衣内衬的夹层里。那里原本藏着半张残票，如今已被新的秘密填满。
风更紧了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杂乱而急促，伴随着铁器碰撞的脆响。
沈清婉瞳孔微缩。不是侍卫巡逻的脚步声，这种节奏，带着杀意。
一道黑影从枯树后闪出，手中长剑裹挟着寒风，直刺沈清婉的心口。这一剑快、准、狠，显然是冲着夺走她怀中之物而来。
沈清婉侧身避开，动作行云流水，却因冬衣厚重而略显迟滞。黑衣人一击未中，手腕翻转，剑尖如毒蛇吐信，再次攻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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