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响,那是刀背砸在肩胛骨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任红袖脑海里机械音的冰冷播报:‘警告,死亡阈值剩余98%。’
暴雨如注,砸在叶府后院假山旁的石室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雨水顺着青瓦缝隙渗入,混合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,黏腻而潮湿。
任红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背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衣衫已被鲜血浸透,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脊骨蜿蜒而下,滴落在粗糙的青砖上,晕开一朵朵凄厉的花。
【系统提示:当前任务——获取丈夫叶廷之亲口承认谋杀主谋。失败惩罚:灵魂抹杀。倒计时:119分钟。】
这不仅是杀人局,更是吃人局。
原主任红袖,叶家正妻,温婉贤良,却因家族联姻被当作弃子。三个月前,叶廷之纳了外室,原主察觉账目亏空,试图查证,却被灭口。
这一笔血债,今天必须清算。
“红袖,你……你别怪我。”
叶廷之的声音在颤抖,湿透的青色锦袍紧紧贴在他身上,勾勒出他此刻极度的惊恐与虚张声势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染血的匕首,指节泛白,眼神却死死盯着任红袖,试图维持那份深情且无辜的完美人设。
“外面的雨太大,赵捕头马上就到。若是让他发现你失足落水……”叶廷之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,“我会替你收尸,给你全尸。”
他在撒谎。
任红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语速极快,带着血腥味的冷静:“全尸?叶大人是想把我扔进河里,制造意外身亡的假象,好让你名正言顺地继承家产,掩盖你挪用公款、私通外室的真相吗?”
叶廷之瞳孔骤缩,下意识后退半步,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他结巴了一下,随即提高了音量,试图用愤怒掩盖心虚,“我是你的夫君!我怎么会害你?是你自己身子弱,刚才想不开……”
“我想不开?”任红袖打断他,每说一个字,胸口就涌上一股腥甜。她强忍着疼痛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叶廷之的脸,“叶廷之,祠堂祭祀前夜,你约我来密室对质账本。现在账本不见了,我也受了重伤。你说,是谁想不开?”
叶廷之脸色惨白,额头上冷汗混着雨水滑落。他知道,任红袖手里握着关键证据,只要她开口,或者只要赵捕头搜出密室夹层里的假账本,他就完了。
他必须立刻动手。
“既然你不信我,那就别怪我了。”叶廷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举起匕首,再次扑了上来。
任红袖没有躲。
她知道躲不过。系统的积分正在疯狂扣除,每一次极限操作都在榨取她的生命力。但她不能死,至少不能以“意外”或“自尽”的方式死。她需要叶廷之的亲口认罪,需要触发系统的‘非正常死亡豁免条款’。
刀锋划破空气,带着死亡的寒意逼近。
任红袖突然松开了紧握石壁的手,身体顺势向后倒去,假装昏迷。就在叶廷之以为得手,松了一口气的瞬间,她原本垂落的手指猛地勾住地上的匕首柄,用力一推!
匕首脱手而出,旋转着飞向叶廷之。
叶廷之下意识地去接,或者说,是被恐惧驱使去抓握这个能证明他“自卫”的工具。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刀柄,那种熟悉的、掌控生死的触感让他瞬间镇定了一些。
“你……”任红袖睁开眼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寒凉,“你杀了我,就是谋杀亲妻。大周律法,凌迟处死。”
叶廷之僵住了。
他看着手中的匕首,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任红袖。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他想扔掉匕首,冲进雨里,但理智告诉他,那样反而更像畏罪潜逃。
“翠儿!”叶廷之突然喊道,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。
角落里的丫鬟翠儿浑身一颤,从阴影中探出头来。她是叶廷之安插在任红袖身边的眼线,此刻吓得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:“夫、夫人……老爷……”
“你去门口守着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叶廷之命令道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,尽管那威严底下全是颤抖的空洞。
翠儿怯生生地点头,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石室。
石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以及越来越大的雨声。
任红袖躺在地上,感受着背部伤口传来的灼热痛感。系统在脑海中疯狂报警:【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,建议立即止血。当前积分余额:-50。若积分归零,执行抹杀程序。】
负数。
她在透支灵魂。
“叶廷之,”任红袖轻声唤道,声音虚弱却清晰,“你知道我在怕什么吗?”
叶廷之握紧匕首,一步步逼近,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任红袖,眼神复杂,有厌恶,有贪婪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我怕的不是死,”任红袖看着他,嘴角溢出鲜血,“我怕的是,你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。你爱的是那个完美的叶大人形象,而不是我。所以,为了维护你的人设,你会杀了我,然后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。”
叶廷之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“闭嘴!”他怒吼一声,挥舞起匕首。
就在这时,石室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。
“叶大人!赵捕头到了!”门外传来衙役粗鲁的喊声。
叶廷之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。他看了一眼任红袖,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。雨水冲刷着匕首上的血迹,让上面的红色显得更加刺眼。
按照常理,此时最合理的做法是将匕首扔进河里,销毁物证,然后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迎接赵捕头,将一切推给“意外”。
但叶廷之没有动。
他的手紧紧攥着匕首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。他在犹豫,在挣扎,在那该死的“完美丈夫”人设与求生本能之间剧烈拉扯。
任红袖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他慌乱中下意识地将沾血的匕首藏进了袖口,而不是扔进河里。
为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