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提审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白炽灯，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
林婉坐在铁桌前。
她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。
指甲修剪得很短，干净，没有任何装饰。
对面坐着稽查组组长，赵国平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制服，袖口整洁，领扣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封口处盖着鲜红的印章。
那是《税务稽查通知书》的最终版。
也是这六天来，所有人争夺的焦点。
林婉看着那个红印。
位置偏移了半毫米。
原本应该在右上角的公章，现在压在了文件标题的“税”字上。
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也像一道封条。
「坐吧。」
赵国平的声音很轻。
他没有看林婉的眼睛。
他在整理桌上的笔。
一支黑色签字笔，一支红色圆珠笔。
他把它们摆成直角。
精确，冷酷。
「陆廷在媒体面前的声明已经发出去了。」
赵国平说。
「他说你卷走了三亿美金。」
「他说你是陆氏集团的叛徒。」
「舆论正在发酵。」
林婉抬起头。
她的表情平静。
像一潭死水。
「我知道。」
她说。
「所以你来这里。」
她说。
不是为了问罪。
是为了交易。
赵国平终于抬起眼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带着一种疲惫的审视。
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。
纸张厚实，挺括。
是认罪认罚具结书。
「签了它。」
赵国平把纸推到林婉面前。
「承认你参与洗钱。」
「承认你协助陆廷转移资产。」
「作为交换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林婉的脸上。
「我们会单独起诉陆廷和林建国。」
「不牵连他们。」
「只针对你。」
林婉的手指微微颤动。
她看清了条款。
刑期：五年。
罪名：职务侵占，洗钱共犯。
这是代价。
用她的自由，换取父亲的清白，和前夫的毁灭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陆廷得到了他想要的——
有人顶罪。
家族企业的控制权保住了。
而林建国，那个出卖女儿的老人，将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。
甚至可能获得某种程度的宽恕。
因为他是受害者家属。
「为什么是我？」
林婉问。
声音简短。
冷硬。
「因为我是财务总监。」
她说。
「因为账本上有我的签名。」
她说。
赵国平沉默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。
擦了擦眼镜。
动作缓慢。
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「这不是选择。」
他说。
「这是现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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