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唐家餐厅，空气里弥漫着刚烤好的牛角包香气和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唐晚坐在长桌末端，身上那件香槟色的高定礼服剪裁得体，完美遮掩了昨夜海水浸泡后的狼狈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袖口内侧那道隐秘的缝线夹层里，藏着从“染血的白裙”上撕下的一角布料——那是她最后的底牌，也是今夜博弈的筹码。
程父坐在主位，手里端着骨瓷茶杯，目光在唐晚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，随即移开。他没有问昨晚的事，只是淡淡地吩咐管家陈伯：“晚晚刚回来，脸色不好，让她先吃饭。”
这句话看似关怀，实则是试探。他在看唐晚是否还有掌控局面的余力。
唐晚垂眸，拿起银质餐刀，动作优雅而缓慢地切开半熟的水煮蛋。蛋黄缓缓流出，像极了某种粘稠的警告。
「父亲放心，我没事。」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得如同冰块撞击杯壁，「昨晚只是不小心落了一次水，程叙已经派人把我送回来了。他说……只要我恢复婚约谈判，唐家与程氏的合并协议可以按原计划签署。」
程父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。
「哦？」他抬眼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，「程叙这么大方？昨晚在码头，我可是听陈伯说，你们闹得很不愉快。」
唐晚放下餐刀，抬起眼帘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、带着几分委屈却又顺从的微笑。
「是他太急了。」她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怨恨，只有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疲惫，「他说只要我交出那块布料，就能证明我的诚意。我想着，两家联姻是为了利益，不是为了一时意气。所以，我把东西还给他了。」
程父眉头微蹙。
他知道唐晚说的是假话。那块布料根本不在程叙手里，但唐晚此刻选择示弱，正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惕。如果唐晚表现得过于强硬，程父可能会怀疑她手中握有足以颠覆程叙的证据，从而犹豫是否更换接班人。
但现在，唐晚看起来像个被击垮后选择妥协的灰姑娘。
这很好。
「你长大了。」程父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，咳嗽了一声，掩饰住眼底的一丝焦虑，「懂事。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，能忍常人所不能忍，才是程家少夫人该有的样子。」
坐在一旁的程母并没有出现，但她派来的得力助手赵特助正站在唐晚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赵特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，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屏幕亮着幽蓝的光。唐晚余光瞥见那光芒闪烁的频率，心里冷笑一声。
监控。
从她踏入唐家大门的那一刻起，她的手机、电脑，甚至呼吸的频率都在被监控。任何异常的数据传输，都会触发警报。
这就是程家的控制网。
唐晚端起酒杯，杯中是深红色的红酒，色泽浓郁如血。
「程叔叔也在吗？」她看向空荡荡的主座旁，那里原本应该是程母的座位。
「你母亲身体不适，没来。」程父淡淡道，「不过，叙儿就在隔壁书房等你。既然你恢复了谈判意愿，那就让他带你去看看最新的股权架构图吧。」
唐晚心中一凛。
书房。
那是程叙的大本营，也是程氏核心数据库的物理入口。
她去，就是自投罗网；她不去，就是前功尽弃。
「好。」唐晚站起身，香槟色的裙摆轻轻拂过椅背，发出细微的丝绸摩擦声，「我去看看。」
她走向书房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路过赵特助身边时，赵特助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右手腕上。
唐晚的心跳平稳如初。
她知道，赵特助在等一个机会。一个她能接触到程叙私人物品，或者试图连接外部网络的机会。
只要她有任何异动，赵特助会在三秒内夺走她的设备。
但唐晚不需要网络。
她需要的是物理接触。
推开书房的门，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扑面而来。
程叙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，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。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、漫不经心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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