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死死糊在武建国的鼻腔里。
他睁开眼。
白色的天花板，惨白的灯光，还有头顶那台正在旋转的吊扇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
新沪市第一医院，急诊留观室。
武建国想动，但手腕被一副冰冷的金属镣铐锁在床尾的铁栏杆上。
不是手铐。
是那种用来约束精神病患或暴力嫌疑人的束缚带改造成的简易枷锁。
他的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海。
暴雨。
垃圾站。
陆主管的笑容。
那张烧焦的《夜间保洁守则》第42条修正案。
还有……那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回响。
“醒了？”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床边。
胸牌上写着：李医生。
眼神里没有同情，只有一种例行公事的冷漠。
“你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和故意破坏电力设施。”
李医生翻开手中的病历夹，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昨晚阳光花园公寓3号楼底层发生了一起严重的‘集体幻觉中毒’事件。”
“警方在现场发现了你，以及大量燃烧后的纸屑残留物。”
武建国张了张嘴。
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。
“我……没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李医生打断了他，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“你的血液检测显示含有高浓度的致幻剂代谢物。那是通过呼吸道吸入的。”
“至于那张纸条……”
李医生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像是灰烬，又像是某种碳化的纤维。
“这是在你旁边的排水沟里找到的。”
“虽然无法还原完整内容，但根据现场勘查，它被确认为引发本次事件的媒介。”
武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张《夜间保洁守则》第42条修正案。
它还在。
但它已经不再是规则。
它是罪证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。
后面跟着一个小赵。
年轻保安的脸上挂着一种复杂的表情。
既有庆幸，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。
但他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显然刚刚结束通话。
“武叔。”
小赵走到床边，压低声音。
“别怕，没事了。”
“新闻说了，是老旧小区的线路老化加上通风不良，导致部分住户产生了群体性癔症。”
“没人死，也没人重伤。”
武建国盯着小赵的眼睛。
他想看清这里面有没有谎言。
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。
“那张纸……”武建国低声嘟囔。
“碎了。”
小赵摇了摇头，把手机屏幕转向武建国。
上面是一条推送新闻：
【阳光花园突发群体性幻觉事件，物业称系燃气泄漏所致，暂无人员伤亡。】
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照片角落里，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，正踩在一滩污水中。
那只鞋的主人，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。
陆主管。
武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陆主管没有失踪。
他就在现场。
但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“陆经理说，是你失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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