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温。
这是萧何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数据。
不是痛觉，痛觉在神经传导中需要零点三秒的延迟。
此刻占据他全部感官的，是灼烧肺叶的热浪，和空气中弥漫的、令人作呕的臭氧味。
那是高压蒸汽击穿绝缘层后，与陈旧油脂混合产生的化学气味。
萧何睁开眼。
视野是一片浑浊的黄褐色迷雾。
他试图起身，但右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低头看去，裤管已被污水浸透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这里是地下三层的污水收集池边缘。
刚才那记气浪将他掀飞，精准地砸进了这个充满腐烂有机物沉淀物的深坑。
头顶上方，通风管道的金属格栅还在微微颤动。
嘶——嘶——
蒸汽泄漏的声音如同巨兽的喘息，从管道裂缝中不断喷出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。
萧何咬紧牙关，左手撑着湿滑的地面，艰难地向上攀爬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锈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。
但他不能停。
《员工手册》第7条规定：严禁使用红色墨水。
而魏处长手中的印章机，正利用红色墨水的生物识别特性，试图将这份“死亡”合法化。
如果档案归档失败，死者身份永久锁定，社会秩序崩溃。
魏处长要掩盖的，正是十年前那场因红色墨水泄露引发的真相。
而现在，他要抹去的，是萧何。
萧何爬出污水池，浑身湿透，像一条搁浅的鱼。
前方五米处，就是备用电源的控制台。
老陈留下的拉杆就在那里。
只要拉下它，备用电源启动，外部通讯恢复，林医生就能拿到盖章后的确认书。
文件送出，死者的存在就被法律承认。
旧案重提，魏处长的秘密就会曝光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唯一的死路。
萧何踉跄着向前走去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黑色的泥点。
突然，一道刺眼的白光切开了迷雾。
那是战术手电的光束，稳定、冰冷，没有任何颤抖。
光束的中心，是一个穿着厚重防火服的身影。
魏处长。
他没有被蒸汽摧毁。
相反，那套定制的防火服让他成为了这高温地狱中的主宰。
他手里握着的，不再是那台变形的印章机，而是一把改装过的高温蒸汽喷射器。
喷嘴对准了萧何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更顽固。”
魏处长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，沉闷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他缓缓走近，白色的棉手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他最标志性的特征，也是他最大的谎言。
萧何停下脚步，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。
那里贴身藏着一支钢笔。
红色的墨水。
那是他伪造档案的关键，也是他作为共犯的证据。
“交出硬盘。”
魏处长说。
“还有那支笔。”
“我可以让你活着出去。”
“只要你承认，那份档案是你私自篡改的。”
“这样，我就只是失职，而不是犯罪。”
萧何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魏处长伸出的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。
那只手从未触碰过任何未经消毒的文件。
那只手，曾在那场火灾中，亲手按下了加速燃烧的阀门。
萧何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心率：140次/分。
肾上腺素水平：临界值。
距离控制台：三米。
魏处长的枪口：稳定。
逃跑概率：0%。
反击概率：12%。
萧何深吸一口气。
滚烫的空气刺痛了他的喉咙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管道中回荡，显得凄凉而荒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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