译语房的烛火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。
彭肃将那张被墨汁浸透的名册凑近灯芯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并非在寻找字迹，而是在感受纸张的纹理。成化年间的官造桑皮纸，纤维粗粝，吸墨极快，但若是经过特殊处理——比如用桐油浸泡过——墨汁便会浮于表面，无法彻底渗透。
“背面透光。”他在心中默念。
刚才在烛光下隐约可见的契丹文符号，此刻在强光下清晰起来。那不是普通的记录，而是一份暗语坐标。彭肃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方薄如蝉翼的绢帛，借着微弱的火光，将那些扭曲的字符一一拓印下来。每一个笔画都像是活物，在他眼前蠕动，拼凑出一个令人胆寒的方位：北狄使团驿馆，后巷，第三间厢房。
那是白烈那三名随从的住处。
“大人……”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，赵四缩着脖子，像只受惊的老鼠，“您这是要做什么？那可是外交重地，咱们鸿胪寺的人进去，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彭肃没有回头，只是冷冷地将绢帛卷起，塞入贴身的衣襟。“例行公事。名册损毁，需核对原件。你且在此守着，若有人问起，就说我在抄录残页。”
“可是白正使说了，明日卯时就要交文书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彭肃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你的命是我给的，还是你自己想留着？若不想死，就给我把门闩插好。”
赵四浑身一颤，不敢再言，只能死死盯着门口，仿佛那里随时会冲进来一群持刀的北狄武士。
彭肃整理了一下官服，腰间的玉佩在黑暗中泛着冷光。他是鸿胪寺译语房的主事，从七品，掌管外藩翻译与礼仪。这个职位看似清闲，实则处于大明外交的最前沿，也是离危险最近的地方。他深知，今夜若不拿到那三份密信的副本，明日白烈一旦出境，所有的线索都将断绝。
他推开门，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。北京城的夜色浓稠如墨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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