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陈年的琥珀。
水晶吊灯的光线惨白，毫无温度地倾泻在宋婉身上。她垂眸看着裙摆——那处红酒渍早已干涸，从最初刺眼的暗红圆斑，晕染成边缘模糊的深褐，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，死死咬住纯白的蕾丝纤维。
常致远站在书桌另一侧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指尖微微颤抖，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复印件。那是宋婉从包里取出的，录音笔的备份，以及那份被撕碎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残片拼凑物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宋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死寂的空气里，“母亲给你注射的药物，让你产生幻觉，让你以为自己在签署自愿协议。而你，配合了她。”
常致远猛地抬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被一种绝望的麻木取代。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音，“如果不签，她会停掉我的药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？宋婉，就像被扔进深海，四周全是黑暗，只有窒息。”
宋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每一步，都像是在丈量常致远心理防线的崩塌速度。
“所以，你就成了她的傀儡？”宋婉反问，语调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为了自保，你默许了股权转移，甚至默许了李医生对你的‘治疗’？常致远，这不是保护，这是献祭。”
常致远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握着方向盘、如今却连一张纸都拿不稳的手。
“我想……我想证明我还能做主。”他喃喃道，“哪怕只是一次……”
“一次错误的决定，足以让你万劫不复。”宋婉冷冷地打断他，“现在，我要做的很简单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签字。”她说，“承认你在过去半年内，因精神状况不稳定，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。同时，授权我将常母与李医生的医疗记录提交给家族信托委员会。”
常致远瞳孔骤缩。
“你疯了！”他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，“如果公开这些，常家的声誉会毁于一旦！母亲会恨死你，父亲也不会放过你！你要用整个家族的毁灭，来换取你的胜利？”
“不。”宋婉纠正道，“我是为了止损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常致远，你以为这是在惩罚谁？这是在清理垃圾。那些药物、那些伪造的病历、那些通过海外账户洗出的黑钱，都是挂在常家脖子上的绞索。我不拉下来，它迟早会勒断所有人的喉咙。”
常致远死死盯着她，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。
“如果你敢这么做……”他咬牙切齿地说道，“我会联合父亲，以‘虐待长辈’和‘破坏家庭和睦’为由起诉你。我会冻结所有资产，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！你会净身出户，成为常家的罪人！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宋婉却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