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敲打在关家老宅的落地窗上,像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。
宴会厅内,水晶吊灯的光晕被厚重的乌云遮蔽,只剩下几束惨白的射灯,死死钉在舞台中央。
关晚站在那里。
象牙白的高定礼服裙摆上,那一滩红酒渍已经不再鲜红。
它正在变暗。
像干涸的血,像凝固的时间,像某种无法洗脱的耻辱印记。
第一章时,它溅在她的裙角,是意外。
第二章,它渗进地毯缝隙,是混乱。
第三章,它留在孟驰袖口,是栽赃。
第四章,它出现在监控死角,是阴谋。
第五章,它染红了遗嘱副本,是背叛。
而此刻,第六章,它彻底干涸成一道褐色的、粗糙的硬块,贴在丝绸纤维里。
无论怎么擦拭,那层凸起的质感都在提醒所有人:她失态了。
她失控了。
她不适合站在这里。
孟驰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,连领带的温莎结都挑不出丝毫褶皱。
他嘴角挂着那种看似关切、实则轻蔑的笑意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沾着酒渍的真丝手帕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关晚崩溃,等关晚哭泣,等关晚像个疯女人一样尖叫或辩解。
只要她露出一丝慌乱,孟驰就能顺理成章地宣布她精神不稳定,从而在明天的股权投票中,剥夺她的话语权。
关振东坐在主位上。
老人闭着眼,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扶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缓慢,却像锤子砸在关晚的心口。
周围是窃窃私语。
叔伯们的眼神像刀子,刮过关晚裸露的手臂,刮过她僵硬的脸庞。
「关小姐,」孟驰的声音不大,刚好能让前排的几个长辈听见,「要不要叫医生?你看起来……脸色很差。」
他的目光扫过那滩红酒渍,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关晚没有看他。
她甚至没有眨眼。
她的视线落在前方虚空的一点,仿佛那里有一面镜子,照出的不是狼狈的自己,而是冷静的猎手。
她抬起右手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玉镯。
这是她和林妈约定的信号。
启动备用方案。
保全名誉。
夺回主动权。
哪怕代价是牺牲今晚原本计划展示的核心商业数据。
林妈站在阴影里。
身形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她知道指令。
她也知道,从这一刻起,关晚将主动放弃这场宴会的“胜利”,换取后续调查的时间。
这是一场交易。
用尊严换时间。
用沉默换生机。
关晚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平稳得近乎冷酷。
「孟先生,」她说,「你的领带歪了。」
全场一静。
孟驰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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