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喧嚣像一层厚重的油膜，死死糊在耳膜上。
林婉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。
那件象牙白的高定礼服，此刻正挂着几滴干涸的红酒渍。
在灯光下，它们不像污渍，更像某种陈旧的血迹。
半秒前，她在这里停顿过。
不是为了欣赏风景，而是为了丈量赵美兰的底线。
「婉儿，」
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。
节奏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的心跳上。
赵美兰穿着暗纹旗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祖传的翡翠扳指。
那扳指翠绿欲滴，却透着股阴冷的寒气。
她没有看林婉的脸，目光轻蔑地扫过林婉的裙摆。
「刚才廷钧签字的时候，」
赵美兰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「他看了窗外一眼。」
林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，丝绸面料紧贴着肌肤，带来一种近乎束缚的凉意。
「是吗？」
她语调平稳，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。
「也许只是风吹窗帘，让他觉得冷。」
赵美兰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审视。
「廷钧不是怕冷的人。」
她走近两步，距离拉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道。
那是赵家老宅特有的气味，腐朽中带着奢靡。
「他是怕黑。」
赵美兰抬起手，用戴着扳指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林婉的肩膀。
动作轻柔，却像是在确认猎物的挣扎力度。
「他说，今晚的夜空太黑了，连星星都没有。」
林婉微微侧头，迎上赵美兰的目光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，短暂而锋利。
「所以呢？」
林婉问。
停顿半秒。
「所以母亲在想，」
赵美兰收回手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。
「如果连天象都能预示家族的气数，那么一个儿媳的野心，是否也该被这黑夜吞噬？」
林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讽刺，克制。
「母亲多虑了。」
她说。
「天象由天定，人心由人控。」
「只要规矩还在，黑夜就只是黑夜，吞不掉任何东西。」
赵美兰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翻涌着怀疑与疲惫。
她知道林婉在撒谎。
也知道林婉知道她在怀疑。
但这正是博弈的乐趣。
在刀尖上跳舞，谁先眨眼，谁就输。
「走吧，」
赵美兰转身，背影有些佝偻。
「去书房。」
「我想看看，你送来的那瓶酒，究竟有什么特别。」
林婉跟在后面。
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倒计时。
地下书房的门沉重而厚重。
推开时，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雪茄混合的味道。
赵美兰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坐下。
桌上放着一个醒酒器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旁边，是一瓶1982年的拉菲。
酒瓶已经空了。
标签被撕掉了一半，露出底下泛黄的纸浆。
林婉的目光在那酒瓶上停留了一瞬。
第一章，它被打翻在裙摆；
第二章，它变成婆婆手中的酒杯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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